青梅竹马十七年的是莹莹。婚约纸上是‘莫家长女贝贝’。如今贝贝站在这儿了,你倒是先慌了。”
齐啸云下颌绷了一瞬。
“我不是慌。”他停了停,“是不想再拿一纸旧约,绑一个连沪上规矩都还没摸熟的人。”
贝贝把玉佩收回衣领:“那你想拿什么绑?”
这句话问得太直,直得工房里的空气都停了一拍。
齐啸云张了张嘴,最终没接。他转头看向窗外雨幕,喉结滚了一下:“我先不谈这个。赵坤那边已经动了。三天前,有人去锦芳绣坊问‘阿贝’的底细,掌柜的推说不清楚。昨天,南市码头有一批你托老乡带来的太湖丝,被海关扣了,理由写着‘来路不明’。”
贝贝指尖一凉。
太湖丝是她给锦芳绣坊的下季主打备的料。扣了,等于砍她一条胳膊。
“他盯上你了。”齐啸云转回来,目光沉静,“不是盯莫家,是盯你这个人。因为你一出现,他当年那套‘通敌’旧案就有人翻。”
“那我更该留下来。”贝贝把茶杯端起来,热气遮了半张脸,“我若跑了,我爹的冤就烂在泥里。我若缩了,莹莹和伯母这十几年吃的苦算什么?”
齐啸云看着她。
她穿一件绣坊学徒的短袄,袖口沾着线头,颈间红绳旧得发白,可那双眼睛——亮,定,像水乡夜里船头挂的马灯。莹莹的眼睛是月,温润含蓄;贝贝的眼睛是灯,风再大也不晃。
他忽然明白自己那晚在博览会人群里为什么走不动脚了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来,“丝我会让人从法租界那边走保结放出来。但你接下来半个月,别单独去提篮桥、南市、十六铺。赵坤的人认得莫家旧人的脸。”
“我像莫家的人么?”贝贝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像。”齐啸云没避讳,“尤其是你和莹莹站一块的时候。像一个人照了两世。”
他走到楼梯口,又停住:“还有,乳娘那边我安排了人守着。她要是再‘病’一次,你别一个人去。”
贝贝没应声。
等他脚步声消失在楼下,她才把案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。茶是劣质的杭白菊,涩得舌根发苦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会划船,会撒网,会一针绣出雾里乌篷。也会在刚才那一瞬,因为齐啸云那句“拿什么绑”而轻轻抖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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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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