款。墨是新研的,纸却是老式竹纸,沪上只有两三家南货铺还在卖。
“妈,这事别告诉姐姐。”莹莹把纸条折回去,“她脾气冲,怕她明着去撞。”
林氏握住女儿的手:“你倒是比娘稳。”
莹莹笑了一下,那笑里有一点苦:“我在沪上活了十七年,最会的就是‘别撞’。”
窗外雨声更急。母女俩没再说话,煤油灯芯爆了一个灯花,啪,屋里暗了一瞬,又亮回来。
------
四
贝贝那一晚没睡好。
她梦见水乡。梦见莫老憨蹲在船头补网,补着补着网变成了绣绷,丝线一扯,整条运河的水都跟着皱起来。养母在岸上喊她:“阿贝,回来吃饭,你爹的病……”
她猛地睁开眼,额上全是冷汗。
沪上的雨还在下。隔壁阿桃在打呼噜,匀净得像小船摇橹。贝贝披衣坐起,摸到枕下那半块玉佩,攥在掌心。玉是凉的,可被她一捂,慢慢回温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大概四五岁,养母教她认玉。
“阿贝,玉跟人一样,摔过、磕过,只要没碎,纹路都在里头。你别嫌它旧。”
她没嫌过。
可现在这块玉把她推到了另一个女人的人生里——莹莹的人生,齐啸云的人生,甚至赵坤那张看不见的网。她本是码头孤儿,凭什么一夜间就得替所有人扛?
她把玉佩贴在心口,闭上眼。
“凭我是莫隆的女儿。”她在黑暗里对自己说。
这一句说出来,胸口那团乱麻忽然松了一根线头。
------
第二天放晴。冷,但天青得透。贝贝把《水乡晨雾》重新绷上绣架,开始绣伞下那个人影——极小,只有豆粒大,穿一件短袄,背影朝外。
阿桃趴在案边看,啧啧称奇:“阿贝姐,你这人影一加,整幅画就活了。像有人站在雨里等你。”
“本来就是等我。”贝贝没抬头,“等一个敢从水乡走到沪上的人。”
正说着,楼下又响铺板声。这次是两长一短——莹莹的暗号。
贝贝趿鞋下楼。
莹莹穿一件浅碧色旗袍,外罩奶白绒线开衫,手里提着一篮橘子。看见贝贝,她先笑了一下,然后把篮子递过来:“妈让我带的。说是你小时候在水乡最爱吃这个。”
贝贝接过,指尖碰到妹妹的手背。凉的。
“外头冷?”她问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