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霞飞路莫家旧宅——其实已经不是莫家了,判还给林氏才十天,门牌都没换——西厢房亮着一盏煤油灯。
林氏坐在床沿,手里捏着一只布老虎。布老虎褪色得厉害,一条腿还开线了,是贝贝满月时她亲手缝的。
莹莹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冰糖梨汤。
“妈,该歇了。”
林氏没动,拇指一遍遍摸布老虎的耳朵:“莹莹,你老实告诉娘。合玉那日,贝贝看啸云的眼神,你瞧出来了么?”
莹莹把梨汤放在床头柜上,沉默了几息。
“瞧出来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没躲闪,“她也瞧出来了我在看。”
林氏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把胸口压了十几年的什么东西松开一道缝。
“娘不是糊涂人。”林氏把布老虎放在膝上,“啸云那孩子,从小懂事,对谁都周全。可对贝贝,他周全里多了一层……拿不准。男人拿不准一个女人的时候,就是心动了。”
莹莹垂下眼。
她想起博览会那日,齐啸云站在贝贝的绣架背后,站了半刻钟。那半刻钟里,他没有一次看她。
“妈,”莹莹抬起脸,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,“婚约本就是姐姐的。她若是愿意,我替她高兴。”
“你真是这么想?”林氏伸手抚她发顶,指腹触到她鬓角一点凉。
“真是这么想。”莹莹点头,停顿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至少现在是。”
林氏没再追问。她知道女儿的心思——温婉底下压着韧,像她自己年轻时候。当年莫隆被押走,她抱着两个月的莹莹在祠堂跪了一夜,没掉一滴泪。如今女儿承了她的骨血,也承了这一份不肯示弱的体面。
“赵坤那边……”莹莹转了话题。
“乳娘下午又咳血了。”林氏压低声音,“我让人请了德国诊所的沈大夫,说是惊惧加上旧疾。她昨晚说梦话,反复念一句‘黄包车夫左耳有痣’。”
莹莹眼神一凛。
黄包车夫。合玉第二日,她们家门外确实停过一辆黄包车,车夫左耳一颗黑痣,在巷口蹲了半个时辰。
“赵坤的人在盯乳娘。”莹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。
“不止。”林氏从枕下摸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,递给莹莹,“今天下午,有人往门缝里塞了这个。”
莹莹展开。巴掌大的毛边纸,上面只有八个字:
“玉合则祸起,各自珍重。”
没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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