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和父亲说话。江干部说话声音不高,慢条斯理,也品不出什么逻辑,但威信高,大队里大事或者小事或者纠纷,内部不能解决的就积攒着,等江干部来说上三言两语,大家便各自高兴或者灰溜溜地接受了决断;遇到急事,让去乡里的人带个口信,江干部便翻山越岭直抵现场。平日里走路昂首腆肚的村支书、行事乖张不可一世的“独自人”,远远看到江干部,立马垂首敛眉。江干部把在窗外探头探脑的张一山叫进办公室,给他喝水,问一些他家里和大队里的事,以一句既批评又激励的话结束了张一山对国家政府机关的首次访问。“这里好吗?”张一山点头。“想不想到这里上班?”张一山点头。“好好读书。对自己的要求不要这么低。”江干部说。
江干部的话给了张一山新的方向,然而他的生活清苦程度比之在张村小学尤甚。在张村的时候,吃了很多年的番薯丝米饭,包干到户后吃上了白米饭,无论主食如何变化,菜品覆盖所有张村能种植或者野生的食物,土豆、四季豆、长缸豆、韭菜、泥鳅、黄鳝、田螺,等等,现在一律被梅干菜取而代之,由于油水不足,梅干菜的“干”便被显示得淋漓尽致,每次下饭不得不指望白开水的帮助;张村田间山林里有野葡萄、野荔枝、野猕猴桃、野山楂,四季更替,时令野果常有,现在一律成了嘴角边的记忆。碧溪供销社柜台里有瓜子、汽水,水上饮食店里有馄饨,但那些都是张一山到不了的企及。除了课本以外,他的精神食粮依然为零。他每天放学就到电影院门口,看售票的那个小洞旁的小黑板上的影片告示,然后就着电影名在脑海里想着不同的人在一块白布上走来走去。电影院隔三差五才排一部片,有时小黑板上没有了粉笔字,张一山只好带着空荡荡的脑子回学校。偶尔遇上影院门口有摆摊卖零食水果的,张一山就围着转两圈,多了一份消遣。碧溪村村民们生活条件比张村的要好些,但管钱的态度一样严谨,小贩们面临经营窘境,就变着法子做广告。一个卖西瓜的看着张一山,切了一片给张一山。张一山举起西瓜片,看到光从薄片中透过来。这是他第一次吃西瓜,也许是太薄,也许是品种不对,淡而无味。“味道怎么样?”小贩问。“跟我家南瓜差不多。”张一山说。
我要看电影、吃瓜子、吃馄饨,四年级学生张一山第一次有了远大目标。父亲给的五角钱要留着应急纸笔橡皮,他必须捡到钱或者赚到钱才有实现目标的可能。他没有上过幼儿园,没有机会受“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”的美德教育,他梦想着从地上捡钱开始起步去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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