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梦想。但最多人集聚、最容易发现钱的电影院门口的场地一次次粉碎了张一山的美梦,除了有一次在地上捡了个两分硬币以外,他再无收获。然而,一次次的转悠还是帮他发现了新机。供销社边上一条村道通往碧溪的露天车站,车站东北脚的山坡下堆着树,树从五六里外的山坳里通过人工扛出来。我可以去扛树,张一山想。问了一下劳力价格,每100斤6角钱。此后连续几周,除周六下午和周日回家补充供给以外,张一山过上了又读又工的日子。下午四点半放学,急匆匆跑出学校,跑进山坳,扛起木头,送到车站,当场领回几角钱计重工资。到树木搬运工程结束时,张一山已经给自己赚了12元零3角8分钱,代价不过是右肩膀蜕了几层皮。人生的第一笔巨额工资令张一山喜悦空前。他蛊惑来自同一个村的同学张四毛、张慧兰去看了一场电影,又去吃了一碗馄饨,所有资金由张一山垫付,一个月内归还。吃完馄饨的张一山回到寝室,爬到自己床上,把所有钱铺在席子上又点了一遍。这些曾经被他无数次从口袋里取出放回的毛票和硬币,总数居然比在路上已盘算清楚的数字多了六角,——那六角馄饨钱没用出去。馄饨钱忘记付了。馄饨店熟客为主,老板娘在进店门右手边的柜台上放个方形的鞋盒子,客人吃完出门前自己把钱放进鞋盒,要找钱也自算自取。张一山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出饮食店的过程:他们离开时老板娘正在给客人下馄饨,他没有往收钱的鞋盒里放钱。
张一山经历了人生第一次内心煎熬的失眠。他头枕着手,眼睛看着已经隐没在黑暗中的屋顶,向左翻了个身,再仰卧,向右翻了个身,再仰卧,大转身,俯卧。今晚什么睡姿都不舒服。他从上铺爬下,摸着两排高低铺的床柱,走出寝室,穿过里间堂,穿过厨房,去上了个厕所,尿了不到小半杯。这个夜,张一山上了三次或者四次厕所,余下的时间把自己当成烙饼,不断翻转反复。偶尔也想起父亲在灰寮里和江干部在办公室里说的话。
第二天中午,张一山捏着六角毛票送给老板娘,和老板娘说了对不起。出门时听到老板娘和在吃馄饨的客人说,“这个小鬼真慧。”“真慧”包括了真乖、真懂事等诸多表扬的词汇。张一山对自己笑了笑。
语文课下课前,雷老师给学生布置了作文题,记我难忘的一件事。这是张一山第一次写文章,他对自己的这个第一次高度重视,但他人生经历在整个村里乡里都实在是稀松平常,他搜肠刮肚努力去想难忘的一件事,第一次吃白米饭算是,可是班里那么多同学,还有公社干部子女,万一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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