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秒钟,然后同时开口。
“沈师长。”那人拱了拱手。
“周先生。”沈砚之微微点头。
船外的江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乌篷哗啦啦地响。老渔夫在船头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渔歌,调子很老,老得像是从明朝传下来的,唱的是一个渔夫在江上等了一辈子,也没等到他要渡的那个人。
“周先生深夜过江,不是来跟我谈天气的吧。”沈砚之开门见山。他在军界混了十几年,什么谈判的场面都见过,最烦那种绕来绕去半天不说正事的。
周先生也不恼,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,用两根手指推到沈砚之面前。信封上没有收件人,没有落款,封口处盖了一个蓝色的戳,戳上的图案是一本翻开的书,书页上站着一个举着火把的人。
沈砚之认识这个戳。这个戳代表着此刻正在上海的那位先生。
他没有立刻拆信,而是把信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,看完了正面看背面,看完信封看封口。他看得很认真,像是在战场上审阅一份缴获的敌军地图。
“你就不问这封信是真是假?”周先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
“不用问。”沈砚之终于拆开了信封,一边展信一边说,“这个戳不是谁都能盖的。而且你既然敢坐一条半夜的破船过江来见我,就不会拿一封假信来糊弄一个带兵的。假信糊弄得了笔杆子,糊弄不了枪杆子。”
周先生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但在狭小的船舱里听得格外清楚。“来之前有人跟我说,沈砚之是个粗人,只懂打仗,不懂政治。我说,一个能在山海关上独撑三个月的人,不可能不懂政治。他只是在用不懂政治的样子,做最懂政治的事。”
沈砚之没有接话。他已经展开了信纸,正在读。信不长,只有一页纸,字迹很熟悉——他在日本流亡的时候就见过这个笔迹,刚劲有力,每一笔都像是用手术刀刻出来的。信上只说了三件事。第一,有人正在上海发动一场针对革命力量的清洗,时间就在最近。第二,北伐军内部已经出现了裂痕,有人被拉拢,有人在观望。第三,希望沈砚之能带着他的部队,站到对的这一边来。
沈砚之读完了信,把信纸重新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他抬起头,看着周先生,问了一句话。
“什么叫对的一边?”
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桌上的《新青年》合订本翻到某一页,指着上面的一篇文章说:“这是去年发表的一篇文章,题目叫《谁是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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