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音刚落,九江城头的青天白日旗猛地落了下来,换上了另一面旗。隔得太远看不清旗上的图案,但沈砚之用不着看清——今天下午,他的暗线从南京发来密电,上面只有四个字:宁方动手。
枪声越来越近,沿着江岸一直往这边蔓延。有一队溃兵从江边跑过,边跑边喊什么,声音被江风吹散了听不清楚,只能隐约分辨出几个字:“清党”、“缴械”、“不投降就枪毙”。
沈砚之站在船头一动没动。他的部队就在江对岸,一千二百人,三个团,装备精良,战斗力在整个北伐军里排得上号。只要他一声令下,这支队伍可以在两个小时之内拿下九江城。但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?北伐军会分裂,革命阵营会内讧,北洋军阀会趁机反扑,这十几年来流的血全都白流。
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——他的目光扫过对岸那些仓皇逃窜的溃兵,扫过城墙上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新旗帜,扫过周先生手里那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《新青年》,最后落在老渔夫那张被江风吹了一辈子的脸上。
“老人家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刚才唱的那首渔歌,最后一句是什么?”
老渔夫愣了一下,然后咧开嘴笑了,露出两排被江水泡黄了的牙。
“最后一句啊——‘渡尽千帆不是客,回头已是百年身’。”
沈砚之点了点头,像是在咀嚼这十四个字里的每一个字。他转回船舱,在桌上摊开一张纸,拿起笔开始写字。周先生站在旁边看着他写,一个字都没说。
信很短,写完也不过用了三分钟。
一封是写给部队的,命令他们在天亮之前完成集结,任何人不许进城、不许开枪、不许与友军发生冲突,违令者军法处置。
另一封是写给对岸那位胜利者的。沈砚之斟酌了很久,逐字逐句地推敲,像是在起草一份决定生死的外交照会。信的最后一句是:“余率部渡江北上,非为避战,实不欲与昔日同袍兵戎相见。革命未成,同志仍需努力。愿君他日回首,无愧今日所为。”
他把两封信都交给周先生,周先生接过去看了一遍,然后抬起头来。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沈砚之把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,系上腰间那条磨得发亮的旧皮带,从枪套里拔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夹,又重新插回去,“周先生,你刚才问我什么叫对的一边。对我来说,两边都不是对的。但有一件事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子弹不能往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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