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人的身上打。四一二那一天,我没有对地下党员开枪。后来我才明白,我不是没有开枪,而是没有站在历史的对立面。”
沈砚之最后看了一眼对岸那座被火光照亮的九江城,然后一撩大衣,坐回船舱里。枪声还在继续,江风还在吹,老渔夫还在唱那首唱了一辈子的渔歌。乌篷船离对岸越来越远,那些火光和枪声都渐渐模糊,只剩下江心一片苍茫的雾,和雾里一盏孤零零的桐油灯。
“顺流而下,去上海要多久?”沈砚之问。
老渔夫把竹篙换到左手,用右手比了一个数:两天一夜。
“那逆流而上呢?”
老渔夫又比了一个数:三天两夜。
沈砚之把那个数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,放在老渔夫手里。“去上海。越快越好。”
老渔夫掂了掂银元,塞进怀里,竹篙在江面上一点,乌篷船顺流而下,像一片枯叶滑过水面。
江上的雾越来越浓,浓到连船头的桐油灯都快看不见了。但沈砚之知道,这条江的尽头是大海,而大海的那边,是一个新的时代。
那个时代什么样,他还没想清楚。但那个十六岁的娃娃兵跪在战壕里磕头的画面,他想了十六年,终于在今夜的孤舟上,把那条走到一半的路想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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