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九死一生。程振邦总是冲在最前头,像一根不会倒的旗杆。现在旗杆倒了,可旗还在。旗就是他沈砚之,只要他还在,这面旗就还能在风里响。
黄昏时分,参谋长带着刘四喜画好的地图来了。地图画在一张从敌军身上搜来的牛皮纸上,线条歪歪扭扭,但关键位置标得倒清楚。江防哨位、换哨时辰、机枪位置、火力盲区,连岸边几处能停船的旧栈道都写上了。
“他倒老实。”参谋长低声说,“画完还让我带句话,说江防副手每隔三天去城西赌坊,今晚正好是第三天。”
沈砚之把地图看了两遍,折好放进怀里。他走到门口,朝院子里跪着的骑兵连士兵说:“都起来。想给程旅长报仇的,回家把刀擦利,把马喂饱。今晚,我不带你们。你们是振邦最后的兵,得留着力气,等打进城去,给他烧个大点的纸。”
那些士兵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。有一个年纪小的,忍不住哭出了声,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。
“别哭。”沈砚之说,“血没流完,眼泪先省着。城破之后,有的是你们痛快的。”
夜里戌时,北门方向忽然火光冲天。
参谋长安排的人在北门外点了几十堆湿柴,又往里扔了火油。浓烟裹着火舌,蹿得老高,把半边城墙都映成了暗红色。城里的敌军果然中计,北门城头人影攒动,吼声一片。对面山梁上的敌军阵地也纷纷朝北边增援,子弹像不要钱似的往火光里打。
而城东江边,静得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。
沈砚之带着一个团的兵力,从下游的芦苇荡里摸黑出发。没有火把,没有号声,连马嘴都套了草袋。三十来条小船,是从江边渔户那里借来的,船底涂了锅灰,和夜色融成一团。沈砚之坐在第一条船上,程振邦的指挥刀就横在他膝上。江风刮得急,浪头拍着船舷,船身晃得厉害,可他一动不动,像长在了船板上。
船队贴着江岸,顺流而下。快到城东旧船厂时,果然看到岸上的守兵少得可怜。几个敌军背着枪,缩在掩体里打瞌睡。栈桥边停着两条巡逻的小火轮,上面也空无一人。
沈砚之做了个手势。船队靠岸,士兵们无声地下船,猫着腰向江防工事摸去。最先解决的是东角哨位,两个守军正靠着墙抽烟,被从背后捂住嘴,一刀放倒。接着是机枪阵地,四个敌军横七竖八地躺在弹药箱上,连枪衣都没掀。
“师……”一个士兵刚张嘴,被沈砚之一眼瞪回去。
“都给我记住了,不许恋战。”沈砚之压着嗓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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