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冷光。沈砚之没有喊。他站在那里,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珠江对岸的琶洲塔上。
他想起宣统三年那个雪夜。武昌的电报送到山海关,他站在城墙上,对着北方的雪发誓:这辈子,要把这天下打平。十五年了。从山海关到南京,从北京到日本,从云南到西南,现在又站在这里,站在广州的雨里,准备再一次北上。
十五年。他打了无数仗,赢了无数次,也输过。二次革命败了,流亡日本,在东京的小旅馆里啃冷饭团,程振邦去接他,说"砚之,天没塌"。蔡锷死的时候他哭过,程振邦死的时候他没哭——他把眼泪咽下去,带着程振邦的骑兵继续打。
现在程振邦也死了。去年武昌城下,一颗流弹,程振邦从城墙上摔下来,摔在护城河里。沈砚之把他捞上来,程振邦的胸口还在冒血泡,他抓着沈砚之的手,说了一句:"别让这些孩子白死。"
沈砚之没让那些孩子白死。他带着剩下的兵退到湖南,在衡阳整训了半年,然后唐生智派人来,说"孟潇愿与沈兄共举大事"。他没犹豫,带着三千人编入第八军。唐生智给他一个师的番号,他接了。
不是因为信唐生智。是因为北伐这条路,他等了十五年。
二、誓词
誓师典礼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蒋介石宣读了北伐动员令,国民政府代表廖仲恺的遗孀何香凝上台讲话,说到廖仲恺被刺时,台下一片唏嘘。然后是各军代表宣誓。第四军代表叶挺上台,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:"叶挺代表第四军独立团,誓死向前,不破楼兰终不还!"台下掌声雷动。
轮到第八军时,唐生智亲自上台。他穿着一套新做的军装,领章上的将星擦得锃亮,站在麦克风前,先咳嗽了一声,然后开始念誓词——誓词是幕僚写好的,八股文,什么"矢志不渝,精忠报国",唐生智念得抑扬顿挫,像在唱戏。
沈砚之站在台下,看着唐生智的背影。唐生智这个人,他琢磨了半年。保定军校出身,跟吴佩孚打过仗,也跟赵恒惕翻过脸,最后在湖南宣布"拥护广州政府",把第八军拉到北伐阵营里。这个人不是革命党,但也不是军阀——他是一把尺子,哪边重往哪边倒。现在广州这边重,他就站这边。哪天北洋那边重了,难保不倒过去。
"沈师长,该你了。"
赵德胜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。第八军各师代表要依次上台签名——在一面白绸大旗上签名字,旗子叫"北伐誓师旗",签完之后要送到前线,跟着部队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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