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硌脚,湍急的水流推着人的腿,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站稳。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河里,像一条黑色的长蛇,在黑暗中无声地游动。
程振邦走在最前面。他的左臂在冰凉的河水中隐隐作痛,但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往前趟。河水最深的地方没到了大腿根,水流的力量几乎要把他冲倒,他用手里的步枪当拐杖,死死地撑着河底的石头。
二十分钟。五百人全部渡过了汀泗河。
山沟的入口在渡口上游五十丈的地方,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,黑黢黢的,里面长满了灌木和杂草。程振邦第一个钻了进去,士兵们跟在他后面,猫着腰,踩着碎石和泥泞,一步一步地往里走。
山沟很窄,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两侧的石壁上渗着水珠,滴在士兵们的脖子上,冰凉冰凉的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踩在泥水里的"吧唧吧唧"声和压抑的喘息声。
程振邦看了一眼怀表。
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
距离天亮还有大约三个小时。三个小时内,他们必须穿过这条三里长的山沟,到达吴军阵地的侧翼,然后潜伏下来,等天亮后正面总攻的枪声一响,立刻发起突袭。
他收起怀表,继续往前走。
三、天亮
八月二十七日,凌晨五点三十一分。
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抹灰白色。雨停了,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,云层厚得像一块发霉的棉被。
沈砚之站在汀泗桥南岸的桥头。他穿着一身灰布军装,腰间束着皮带,左胸别着一枚青天白日徽章。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,贴在额头上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在二十年的蛰伏和十年的征战中磨砺出来的眼睛——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刀。
他身后,三百名敢死队员列成了三排。每个人都背着大刀,腰间别着手榴弹,步枪上着刺刀。他们的脸上涂着锅灰,看不清五官,但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东西——那种明知必死却依然向前的东西。
沈砚之转过身,面对他们。
他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慢慢地、慢慢地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。刀身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光。
然后他把刀举了起来。
三百把大刀同时出鞘。三百道寒光在汀泗桥的晨雾中连成了一片。
"民国万岁!"沈砚之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晨雾中传得很远。
"民国万岁!"三百个声音汇成了一声怒吼,像一声惊雷,炸碎了汀泗桥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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