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用——"
"总指挥,"她第一次用这么硬的语气跟他说话,"您要是倒了,这几千号人怎么办?马栓子他们白死了?"
沈砚之看着她。月光下,这个瘦小的女人眼睛里有泪光在闪。她今天在战地医院忙了一整天,从早上五点一直站到现在,没合过眼,没吃过一口东西。但她端着那碗饭的手很稳。
"好。"他接过碗,"谢谢。"
林晚秋没有走。她在石头上坐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——打开一看,是几颗炒花生。
"从老乡家买的。"她说,"最后几颗了。给您补补。"
沈砚之拈起一颗花生,放进嘴里。嚼碎了,有点苦,但回味甘甜。就像这十五年来的每一天——苦的时候多,甜的时候少。但只要还有一口甜的,就值得继续走下去。
"林护士,"他突然问,"你为什么来当护士?"
林晚秋沉默了一会儿。
"我哥哥。"她说,"1923年,他在京汉铁路大罢工的时候被打死了。临死前跟我说——'晚秋,这世道不会一直这样黑的。你活着,替我看看天亮的样子。'"
她转过头,看着沈砚之。
"所以我来了。不管天亮是什么样子,我得亲眼看看。"
沈砚之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再说话。两个人并肩坐在汀泗桥头,嚼着几颗炒花生,看着月亮从峡谷的尽头慢慢升起来。
月光洒在桥下的河水上,粼粼波光像无数把碎银子。河水在静静地流——不管桥上打得多凶,河水从来不停。
就像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,不管世道多乱,日子总得过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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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凌晨,吴佩孚的反扑果然来了。
北洋军的预备队——一个整编旅,约三千人,在重炮掩护下从咸宁方向杀来。沈砚之早就料到了这一手。他连夜调整了部署:把还能战斗的兵力集中到桥头两侧的高地上,将缴获的北洋军重机枪全部架在制高点上,形成一个交叉火力网。
战斗从凌晨四点打到上午十点。北洋军的冲锋一波接一波,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涌上来,然后像退潮一样退下去。阵地前方的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。
中午时分,北洋军的攻势终于停了下来。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打了,而是因为——
"总指挥!北面!"观察哨大喊。
沈砚之举起望远镜。在北洋军后方的地平线上,一面青天白日旗正在快速推进——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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