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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6年8月29日。湖北咸宁以北,贺胜桥。
汀泗桥的硝烟还没散尽,沈砚之已经带着残部向北急行军了三十里。
队伍比三天前瘦了一圈。第一营从汀泗桥撤下来时只剩三十一人,唐铁山还在担架上,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,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嘶嘶作响。第二营和第三营勉强凑出了四百多条能打响的枪,剩下的不是伤员就是连夜赶制棺木的人。
但军令不等人。
第四军军部凌晨三点的电报只有八个字:"乘胜追击,直取贺胜。"
沈砚之把电报折好,塞进贴身的暗袋里。他站在路边,看着这支打了三天硬仗、没合过一夜整觉的队伍,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"总指挥,弟兄们都听您一句话。"赵伯钧站在他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沈砚之深吸一口气,走到队伍最前面。几千双眼睛在晨雾里看着他——疲惫的、红肿的、带着血丝的眼睛。这些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忍。就像一头头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老牛,只要赶车的人说"走",它们就还会迈腿。
"兄弟们。"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"汀泗桥打下来了。吴佩孚的老本赔了一半。现在他的人正在贺胜桥那边重新扎营——那是他最后一道拦在武汉前面的坎儿。"
他顿了顿。
"我知道你们累。我也累。三天没脱鞋睡觉了,脚底板泡都磨成了茧子。"他弯腰脱下一只布鞋,举起来——鞋底果然已经磨穿了一个洞,大脚趾露在外面。"但吴佩孚比咱们更累。他的人从武昌一路退过来,兵败如山倒,士气早就散了。现在追上去,一脚就能把他踹进长江里。"
队伍里有人笑了。笑声不大,像破旧的帆布被风刮了一下。但笑过之后,有人开始整理绑腿,有人往弹匣里压最后几发子弹,有人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倒进嘴里。
"走。"沈砚之说了一个字。
队伍重新动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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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胜桥和汀泗桥不一样。
如果说汀泗桥是一道锁,那贺胜桥就是一把插在锁眼里的钥匙——谁拿到了它,谁就打开了通往武昌的大门。吴佩孚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所以他把最后的本钱全押在了这里:两个整编旅、一个炮兵营、一个铁甲车队,外加从汀泗桥溃退下来的残兵——总共约六千人,依托粤汉铁路和周围的丘陵地带,构筑了三道防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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