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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6年8月26日。湖北咸宁。
天还没亮,汀泗桥峡谷里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沈砚之站在山坡上,借着微弱的晨光俯瞰脚下这条扼守南北的咽喉要道。汀泗桥——这座始建于南宋的古桥,此刻被北洋军阀吴佩孚的军队修筑成了一座钢铁堡垒。桥头的碉堡、山坡上的战壕、铁路两侧的机枪阵地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正等着吞噬一切敢于靠近的活物。
"总指挥,前卫团报告,敌军在铁路北侧又增了一个机枪连。"参谋长赵伯钧快步走上山坡,将一张手绘的敌情图递到沈砚之面前,"火力密度比昨天又翻了一倍。"
沈砚之接过图,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标注的红点上扫过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计算。每一个红点代表一挺重机枪,每一挺重机枪意味着至少三条人命才能拔掉。
"吴佩孚这次是真下了血本。"他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沙哑——昨夜他只睡了两个时辰,还是在马背上眯了一会儿。
"总指挥,第四军那边传话过来,"赵伯钧压低声音,"张发奎的独立团已经准备就绪,天亮后从右翼发起佯攻,吸引敌军火力。我们的主攻方向还是左翼那条山路。"
沈砚之点了点头。这条作战计划是他和第四军代军长陈可钰反复磋商后定下的——正面强攻汀泗桥等于送死,唯一的突破口在左翼那道看似不可能攀爬的绝壁。三天前,他亲自带着侦察排摸上去看了地形,绝壁虽然陡峭,但有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沟,勉强可以供一个连的兵力攀援而上。
代价是:攀援过程中完全暴露在敌军火力之下,没有任何掩护。
"传令下去,"沈砚之转过身,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。三千多人,黑压压地蹲在山坡后的树林里,没有人说话,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枪械碰撞的轻响。"前卫第一营负责攀援,第二营在谷底接应,第三营为预备队。炮兵连把全部弹药集中轰击敌军左翼碉堡——不需要打准,只需要让他们抬不起头。"
"是!"
赵伯钧转身去传达命令。沈砚之独自站在山坡上,把手伸进大衣口袋,摸到了那枚已经磨得发亮的铜纽扣——这是他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,上面刻着"精忠报国"四个字。十五年前,他带着这枚纽扣在山海关城头打响了北方光复第一枪。十五年后,他带着它站在汀泗桥的山坡上,面对的是另一场决定中国命运的战斗。
北伐——这一次,不能再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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