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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三十分。三颗红色信号弹划破了汀泗桥的晨雾。
"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"
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的炮兵率先开火。十几门山炮和迫击炮同时怒吼,炮弹呼啸着落在汀泗桥北侧的敌军阵地上,掀起冲天的泥土和硝烟。几乎在同一时刻,张发奎独立团从右翼发起了佯攻,冲锋号声、喊杀声、枪声混在一起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。
"左翼开始!"沈砚之拔出指挥刀,向前一挥。
第一营营长唐铁山应声跃出掩体。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是他从山海关带出来的老弟兄,左脸上有一道寸长的刀疤——那是1913年二次革命时在江西留下的。他带着全营两百多人冲向那道绝壁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泥泞上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攀援开始了。
唐铁山第一个抓住浅沟边缘的岩石,双脚蹬住岩壁,一寸一寸地往上爬。身后两百多名士兵跟着他的动作,像一群黑色的蚂蚁,贴在陡峭的石壁上缓缓移动。
沈砚之站在山坡上,举着望远镜,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——是愤怒。愤怒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次前进都要用这么多年轻人的生命去换。他今年四十一岁了,从宣统三年算起,他打了十五年的仗。十五年来,他见过太多像唐铁山这样的年轻人——二十出头,眼睛里有光,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,然后下一秒就倒在了泥里,再也不会笑了。
"总指挥!敌军发现攀援部队了!"赵伯钧大喊。
望远镜里,汀泗桥左侧山坡上的敌军碉堡突然喷出了火舌。重机枪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岩壁上,碎石飞溅,几个攀在半空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颤,然后松开了手,无声无息地坠入峡谷。
沈砚之的嘴唇咬出了血。
"炮兵连!把火力全部压上去!"他吼道,"第二营,从谷底发起冲锋!"
第二营营长罗占彪带着全营从谷底冲了出来。他们没有路——所谓的谷底就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布满鹅卵石和荆棘。北洋军的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来,前排的士兵成片倒下,但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往前冲。没有人退缩。不是因为不怕死,而是因为他们知道,身后是正在攀援的兄弟,如果谷底冲不上去,攀援部队就是活靶子。
"冲——!"
罗占彪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。他左臂中了一弹,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,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,端着步枪继续往前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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