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封嘉奖令。
沈砚之接过来扫了一眼——无非是"英勇奋战""功勋卓著"之类的官样文章。他把信纸折起来,塞进大衣口袋,没有多看一眼。
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。
"程副军长那边有消息吗?"他问赵伯钧。
程振邦——他的老搭档,从山海关起义时就跟着他的兄弟。北伐开始后,程振邦率部在左翼配合第四军行动。上次通信还是三天前,说正在向贺胜桥方向运动。
"还没有。"赵伯钧摇头,"不过从第四军那边得到的消息看,程副军长的部队已经逼近贺胜桥外围了。如果汀泗桥拿下,吴佩孚的防线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,程副军长那边就能——"
他没有说完。但两个人都知道后面的意思——如果一切顺利,北伐军将在近期打通粤汉铁路,直逼武汉三镇。
"给程副军长发报,"沈砚之说,"告诉他汀泗桥已克,让他务必小心吴佩孚的预备队。那个老狐狸手头还有几张底牌没翻出来。"
"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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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在汀泗桥。
战斗结束后,峡谷里反而比白天更安静。没有枪声,没有炮声,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伤员压抑的**。沈砚之独自坐在桥头的一块大石头上,面前放着一碗冷掉的米饭和半碟咸菜——这是炊事班给他留的晚饭,他到现在还没动过。
他摸出那枚铜纽扣,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。"精忠报国"四个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,但每一个笔画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十五年前,他父亲把这枚纽扣交给他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:
"砚之,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。这杆旗,你得替我扛下去。"
他扛了十五年。从山海关到南京,从云南到四川,从流亡日本到归国北伐。十五年来,他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——有人战死了,有人牺牲了,有人背叛了,有人走散了。唯一没变的,是他肩膀上那杆旗。
"总指挥。"
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。沈砚之回头——是随军医院的护士长林晚秋。她今年二十六岁,短发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护士服,袖口上沾着血迹。
"林护士。"沈砚之把纽扣收起来,站起身。
"伤员都安置好了。"她走到他身边,目光落在那碗冷饭上,"您还没吃饭?"
"不饿。"
"不饿也得吃。"林晚秋端起碗,"我帮您热一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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