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看着远处城墙上的火光。
五天。地道战失败了。敢死队全军覆没。正面进攻两次被打退。伤亡数字每天都在往上翻——第四军、第七军、第一军第二师,加起来已经伤亡了四千多人。
这个数字在北伐军的战报里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统计。但对沈砚之来说,每一个数字都是一张脸——马栓子的笑脸、李石头举着手报名的样子、老蔫咧着嘴笑时露出的黄牙。
他坐在一块石头上,从怀里摸出那枚铜纽扣,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"精忠报国。"
四个字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。但他每一个笔画都记得。
"爹。"他低声说了一句。这句话他十五年没说过了。从宣统三年他带着乡勇攻下山海关那天起,他就没再叫过这个称呼。因为他觉得,自己配不上。
但现在他突然想叫一声。
"爹,我累了。"
夜风无声。乱葬岗里的野草在风中摇摆,像无数只挥动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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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6日拂晓,转机来了。
不是来自战场,而是来自城内。
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,趁着夜色从城墙下水道里爬了出来——那是武昌城内地下党组织派来的联络员。他浑身散发着恶臭,但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用铅笔画着武昌城内的敌军部署图。
"沈将军,"联络员跪在地上,嘴唇干裂,"城里的人都在等你们。刘玉春的兵已经没粮了,士气低得很。你们再攻一次——就一次——一定能打进去。"
沈砚之把他扶起来。
"你叫什么?"
"陈四。在汉阳兵工厂做工。"
"好。陈四同志,你回去告诉城里的人——"沈砚之看着他的眼睛,"北伐军不走了。武昌城,我们一定打下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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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6日傍晚,北伐军发起了第三次总攻。
这一次,沈砚之把所有的预备队都投了进去。第四军从正面强攻,第七军从城东佯动,程振邦带着他的部队——
"振邦,"出发前,沈砚之拉住他,"你从城西那条旧官道冲。我知道你说走不通,但那是唯一能让敌军分兵的方向。"
程振邦点了点头。他翻身上马,低头看了沈砚之一眼。
"砚之。"
"嗯?"
"等打下武昌,你记得——你答应过给我当证婚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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