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破洞能看到里面——一张空床板,没有被褥,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煤油灯,灯罩被熏黑了,灯座上有薄薄一层灰。
他在本子上记了——“无人,迁出。院墙需要修。“
三天。五十多户。他走完了。
第三天傍晚,他从村南最后一户走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春天的傍晚比冬天长了,天黑得晚,西边的天烧着一片淡红色的云,颜色正在一分一分地变深。他在巷子里走了几步,看到路边有一棵老榆树——树干很粗,小时候他们三个曾经在这棵树下分过一包瓜子——现在树还在,但树下堆着一堆建筑垃圾,碎砖头和水泥块垒在一起,上面盖了一层塑料布,塑料布被风吹破了一个洞,在夕阳里一鼓一鼓的。
他绕过了那堆垃圾,往村口的方向走。
他的脚步不快不慢。三天走了五十多户,他不是在统计人数——他是在数那些空了的房子。走一户他就在本子上记一笔,这个本子现在放在他的口袋里,和他从养殖场带来的那个记账的本子不是一个,是他在村委会抽屉里翻到的,前面几页被人撕掉了,剩下的是空白的。三天下来,空白页被他写满了——门牌号、户主姓名、常住人口、备注。他不用重新数也知道结果了:全村实际常住人口,比十年前少了一半不止。有些自然消亡的——老人走了,院子空了。大部分是离开的——去了省城、去了南方、去了县城,有些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,老房子空在那里,几件搬不走的家具蒙着灰,像一个家庭在离开前留下的影子,时间一长影子也淡了。
他走到村口的时候停了下来。
老槐树还在。
春天的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——嫩绿色的,从枝条上冒出来,在晚风里轻轻地颤着,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带着一点发黄的光——不是快枯了,是夕阳照上去以后反射回的那种暖金色。树干还是那棵树干——他从小看到大的那棵,裂纹一道一道的,深的能塞进一根手指,浅的像画上去的线。
他站在老槐树前面,没有坐下来。那块石头还在树根旁边——位置没有变,和他十年前、二十年前、三十年前看到的位置一样。石头的表面被无数次坐过以后磨出了一层光泽,在夕阳的斜照下泛着一层暗色的、柔和的光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里——碰到了那个本子。本子里记着五十多户的情况,厚厚的一叠纸,被他折叠过以后鼓鼓囊囊地塞在外套口袋里。他没有把本子掏出来。
他站在树下,看着老槐树的树干。
这棵树比他爷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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