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太阳落得很早。
下午四点刚过,护城河边的柳树就只剩一排灰蒙蒙的剪影,风从河面上刮过来,带着股烂泥和枯叶混合的腥气,顺着窗缝往屋里钻。阿黄趴在老李的藤椅底下,下巴搁在前爪上,鼻尖抵着藤条缝隙里漏出来的那点烟草味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。
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,今天被关上的时候,比往常都要响。
老李是被两个人架走的。阿黄记得那天的光线很暗,像要下雪,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,穿白衣服的人抬着担架进来,老李躺在上面,身上盖着那床印着牡丹花的薄被,手垂在旁边,指节泛着青白。阿黄扑过去想舔他的手,却被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轻轻推开:“狗狗乖,别添乱。”
它不懂什么叫“添乱”。它只知道老李的手凉得像冬天的铁栏杆,不像平时,粗糙温热,摸它头的时候会带着股烟草和粥的香气。它想跟着担架往外跑,可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,它被锁在了屋里。它扒着门板,指甲在绿漆上划出一道道白印,喉咙里发出那种它自己都陌生的、带着哭腔的呜咽。
那是三天前的事。
阿黄不知道三天是多久。它只知道,太阳从窗户这边挪到那边,挪了三次,老李还没有回来。水盆里的水凉透了,食盆里的狗粮它碰都没碰——那是老李走之前给它倒的,他当时弯着腰,咳嗽得直不起身,还是坚持把最后一勺狗粮倒进去,摸了摸它的头,说:“阿黄,乖,我出去一趟,很快回来。”
“很快”是多久?阿黄不懂。它只知道,老李说的“很快”,有时候是去巷口买包烟,一袋烟的功夫就回来;有时候是去社区医院拿药,要等到太阳偏西。可这次,太阳偏了又正,正了又偏,已经三次了,他还没回来。
屋里静得可怕。以前总有老李的咳嗽声,像破风箱一样,“呼哧——呼哧——”,伴随着他拖鞋蹭着水泥地的沙沙声。现在什么都没有,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,“滴答、滴答”,每一声都敲在阿黄心上。它站起来,绕着藤椅转了两圈,把下巴搁在藤椅的扶手上,使劲嗅了嗅。
藤椅上还有老李的味道。那是经年累月渗进去的:烟草的焦苦、汗水的咸涩、还有他身上那件旧棉袄的樟脑味。阿黄把前爪搭在扶手上,想跳上去,可它的后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疼,像针扎一样,试了两次都没成功。它只好放弃,重新趴回藤椅底下,把鼻子贴在那些缝隙里,仿佛这样就能离老李近一点。
藤椅底下积了一层薄薄的灰,还有几片不知什么时候飘进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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