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走的那天,是凌晨。
阿黄先听见的。它的耳朵比人灵,隔着两道门、三层楼,就听见了街角传来的鸣笛声。那声音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像一根绷紧的铁丝在空气里震颤。阿黄从藤椅底下钻出来,爪子踩在凉凉的地砖上,跑到卧室门口。门虚掩着,它用鼻子拱开一条缝。
老李坐在床沿,佝偻着背,一只手捂着嘴,另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药瓶。药瓶倒了,白色药片滚了一地。老李想去捡,可腰弯不下去,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压弯了的老树。阿黄跑进去,用嘴叼起最近的几片药,放在老李手心里。老李低头看它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轻,嘴角刚翘起来就被咳嗽打断了。
救护车是邻居张大妈叫的。张大妈住对门,夜里起来上厕所,听见老李的咳嗽声不对劲,那声音变了,不像平时从嗓子里出来的,像是从更深的地方、骨头缝里挤出来的。她敲门,没人应,用老李给她的备用钥匙开了门,看见老李靠在床头,脸色蜡黄,嘴唇发紫。阿黄趴在他腿上,一动不动。
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进来。阿黄挡在老李前面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,牙露出来。老李伸出手,那只满是老年斑、指节粗大的手,在空中颤了颤,落在阿黄脑袋上。
“阿黄……让开。”
阿黄回头看他。老李的眼睛里有光,可那光跟平时不一样,像一盏快没油的灯,最后亮一下。阿黄往旁边退了一步,可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个白大褂。担架抬出去的时候,阿黄要跟,被张大妈抱住了。
“阿黄,你不能去。医院不让狗进。”
阿黄在她怀里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它看着担架拐过楼梯拐角,听见老李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,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喊它。
“阿黄……在家等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
屋里一下子空了。救护车的鸣笛声远了,远了,最后消失在凌晨的街道尽头。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下去。阿黄站在门口,鼻尖贴着门缝,闻着外面残留的气味。消毒水。药。老李身上那股烟草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它在门缝底下趴了很久,直到天蒙蒙亮。
第一天,它趴在门口。张大妈来喂它,端着一碗粥,里面放了碎肉。阿黄看了一眼,没动。张大妈把碗放在它旁边,摸了摸它的头,叹了口气走了。
第二天,它挪到老李的藤椅底下。藤椅是老李夏天乘凉用的,竹篾编的,椅背上搭着一件老李的旧棉袄。棉袄没洗过,还留着老李的味道。阿黄把鼻子埋进棉袄里,深深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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