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咳第一声的时候,阿黄正在啃一块老李偷偷塞给它的骨头。
那是去年秋天,老槐树的叶子刚开始黄,巷口卖菜的王婶还穿着单褂子。老李坐在藤椅上剥花生,剥一颗往自己嘴里送一颗,剥三颗就往阿黄嘴里送一颗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下巴搁在鞋面上,眼睛半眯着。花生米的油脂在它嘴里碎开,香得它尾巴尖儿一下一下扫着地。
老李咳了一声。短促的,干巴巴的,像一根干柴被掰断。阿黄抬起头,耳朵转了转。老李摸了摸喉咙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,没当回事。阿黄也没当回事,继续啃花生米。但那天晚上,它趴在狗窝里多醒了两回,竖起耳朵听藤椅那边的动静。老李翻身的时候,它听见呼吸声里带着一丝极细的嘶鸣,像水壶盖儿上那个小孔被堵了一半。
第二天阿黄在门口拦了老李一回。
老李拿着菜篮子要出门买豆腐,阿黄横在门槛上,尾巴夹着,鼻子往前凑,嗅老李的胸口。老李推了推它的脑袋:“干啥?让开。”阿黄不让。它听见了,那口气在嗓子眼里打了个旋儿没上来,堵了一下。只一下。老李自己都没察觉,但阿黄的耳朵尖捕捉到了。它呜咽了一声,用脑门顶老李的膝盖,把他往屋里顶。
“哎哎哎你这狗——”老李被它顶得后退了两步,哭笑不得,“我不买菜咱们中午吃什么?你啃白菜帮子?”阿黄不听,就是堵着门。老李最后从后门绕出去了,阿黄在院子里急得转了三圈,最后趴在门槛上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盯着巷口的方向,直到老李提着菜篮子回来,它才站起来,尾巴摇了两下,又凑上去闻他的胸口。
老李蹲下来,拍了拍它的脑袋:“你闻啥呢?我又没偷吃肉。”阿黄不叫,只是把脑袋埋进他咯吱窝里,闷声不响地蹭。老李身上有烟草味和铁锈味,还有秋风吹过旧棉袄的尘土味。阿黄都记得。它只是想确认,那些味道还在,那个热乎乎的、带着咳嗽前的震颤的呼吸还在。
入冬之后,咳嗽声多了。
起初是早晚各一两声。后来变成每过一会儿就有一声,像老座钟打点,隔一阵就来一下。老李自己去药店买了两盒止咳糖浆,喝完一瓶不见好,又去买了第二瓶。第二瓶喝完,咳嗽不仅没停,反而多了痰音。夜里阿黄趴在狗窝里,听见老李在床上翻来覆去,翻一阵咳一阵,咳一阵翻一阵。那声音从卧室的窗户缝里钻出来,穿过院子里的老槐树,落进阿黄的耳朵里。它把头埋进前爪之间,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声,那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有一天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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