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在那个凹槽里,呼吸很轻。
有时候巷子里会有收废品的吆喝声,或者是小贩推着车卖豆腐,阿黄会抬起头看一眼,耳朵转一下,又慢慢放下去。它的眼睛不如从前亮了,看东西有些模糊,但耳朵还灵。它听得出来每个人的脚步声。张婶的是碎的,急的,脚后跟先落地。老赵头的是拖沓的,慢的,带着拐棍戳地的“笃笃”声。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,它再也没听到过。那个人的脚步是稳的、慢的,步子不大,鞋底蹭着地面,沙沙的。走到门口会停一下,然后喊一声:“阿黄。”
它等了很久。等到柳絮飘完了,等到槐花开了又落了,等到院墙上的爬山虎绿了又红了。它一直没等到。
但它没有走。它哪儿都不去。张婶试过把它带回自己家,它去了两天,不吃不喝,趴在张婶家的门口,面朝老屋的方向。张婶没办法,又把它送回来。它一进巷子就活了,尾巴摇起来,步子也快了,跑进堂屋,趴在藤椅旁边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好像它刚才不是去了隔壁两天,而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终于回来了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又落叶了。阿黄又开始叼叶子。这一次它叼得少了,一次叼一片,走几步歇一歇。张婶跟在它后面,看它把叶子一片一片码在藤椅底下。藤椅底下已经攒了厚厚一层,去年的和今年的混在一起,有些已经烂了,有些还卷着边。阿黄不管,它只叼新落的叶子。它记得老李说过,新叶子烧起来香,陈叶子烧起来呛。
张婶蹲在门口,看着阿黄叼着最后一片叶子走进堂屋,把叶子放在藤椅旁边。然后它趴下来,下巴搁在落叶堆上。它的呼吸很轻,胸口微微起伏。夕阳从门口照进来,照在它的黄毛上,照在它鼻尖那块白色的斑点,照在它闭着的眼睛上。那光很暖,像是谁的手掌覆在它身上。
张婶忽然想起老李说过的一句话。那是有一次她去串门,看见老李坐在藤椅上,阿黄趴在他脚边。老李摸着阿黄的头,说:“张婶,你说这狗能活多少年?”
张婶说:“土狗命硬,活个十几年没问题。”
老李点了点头,低头看着阿黄,说:“十几年够了。我活到那时候就差不多了。到时候我走了,这狗要是还活着,你帮我照看着点。”
张婶当时骂他胡说八道。现在想起来,老李那会儿就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。他什么都想到了。连阿黄的以后,他都想到了。
阿黄在睡梦里动了一下。它的爪子轻轻刨了两下,像是在梦里跑。张婶看着它的爪子,看见它嘴角又弯了一下。它在做梦。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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