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用粗糙的手掌揉它的耳朵,说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阿黄在梦里摇尾巴,摇得很欢。尾巴打在藤椅的腿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、啪”的声响。张婶在隔壁听见了,披着衣服过来看了一眼。她站在门口,看见阿黄趴在藤椅旁边,尾巴在睡梦中一下一下地摇,嘴角微微往上弯着,像是在笑。张婶站了很久,最后没有进去打扰。她轻轻把门带上,退回自己屋里。
第二天早上张婶来的时候,阿黄已经醒了。它趴在老地方,脑袋搁在前爪上。张婶往食盆里倒了半碗粥,粥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。那是老李的习惯,每次熬粥都给阿黄卧一个荷包蛋,蛋黄要溏心的,老李说阿黄爱吃溏心蛋。张婶不知道阿黄爱不爱吃,她只知道老李每次煎蛋的时候,阿黄就坐在灶台边等,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,扫出一道道弧线。
阿黄看着那碗粥,鼻尖动了一下。然后它慢慢站起来,走到食盆前,低头舔了一口。粥是热的,有点烫舌头,但阿黄没有停。它一口一口地舔,把粥面上的荷包蛋也吃了。蛋黄是溏心的,戳破了,黄色的蛋液流出来,和粥搅在一起。
张婶站在门口,看着阿黄吃完,眼眶忽然热了。她别过头去,假装在擦门框上的灰,嘴里念叨着:“吃就好,吃就好。”
阿黄吃完粥,又回到藤椅旁边。它趴下来,把脑袋搁在前爪上。它的目光落在门口,望着巷子口的方向。老李以前每天下午都会搬着藤椅到门口坐一会儿,看巷子里人来人往,跟路过的人点点头。阿黄就趴在他脚边,看着他的目光落在每一个路过的人身上,最后落回它身上。
老李说:“阿黄啊,你说这巷子里的人,来来回回的,都在忙什么呢?”
阿黄不懂。但它喜欢听老李问它问题。老李问它什么,它都听着。有时候它把爪子搭在老李膝盖上,老李就笑,说:“你又知道了。”其实它什么都不知道。它只知道,老李在的地方,就是家。老李坐过的藤椅,就是它的窝。老李喊的那声“阿黄”,就是它这辈子唯一的名字。
冬去春来,巷子口的柳树又抽了新芽。阿黄瘦了很多,走路的时候后腿有些跛,是那年冬天在雨里趴得太久落下的毛病。张婶带它去看过兽医,兽医说没什么大毛病,就是老了。狗的七八岁,相当于人的五十多岁。阿黄老了。
但它还是每天去门口。它走得很慢,从堂屋到门槛,十几步路,要走好一会儿。走到门口,它在老李以前放藤椅的位置停下来,趴下,把脑袋搁在门槛上。门槛被老李坐得磨出了凹槽,阿黄把鼻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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