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来,手里拎着半个西瓜,在巷子里喊:“刘婶,切西瓜吃!”
刘婶拿了把菜刀出来,就在巷子里的石桌上把西瓜切了。红瓤黑籽,沙甜。陈师傅自己拿了一块啃,又切了一块厚的搁在阿黄的搪瓷碗里。阿黄闻见西瓜味立马从门槛里钻出来,埋头就啃,吃得满脸西瓜汁,耳朵尖上都沾了红汤。刘婶笑话它:“你看看你,跟八辈子没吃过西瓜似的。”
老李在的时候,每年夏天也买西瓜。他吃西瓜有个毛病,非得把籽抠干净了才给阿黄吃,说狗吃西瓜籽肚子里长西瓜。阿黄每次都在旁边急得转圈,等老李抠完了才轮得到它。现在陈师傅不抠籽,直接扔给它,它倒吃得痛快,连籽带瓤全咽下去了。刘婶看着它吃,心里想:老李那套讲究,到底没传下来。
八月底的时候,阿黄出了一回状况。那天刘婶照例端饭过来,阿黄没迎出来。她推门进去一看,阿黄趴在藤椅底下,后腿伸得直直的,怎么叫都不肯动。刘婶吓坏了,蹲下来摸它的头,摸到一手的冷汗。阿黄的眼睛看着她,湿漉漉的,嗓子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呜咽声。
刘婶赶紧去敲陈师傅的门:“小陈!小陈!阿黄不对劲!”
陈师傅正在屋里吃午饭,撂下碗就出来了。两个人蹲在藤椅跟前看了半天,陈师傅说:“好像是后腿抽筋了,我家那条老黄狗以前也这样过,夏天热狠了就会。”
他蹲下来,顺着阿黄的后腿轻轻揉,从脚爪子揉到大腿根,揉了一袋烟的工夫,阿黄慢慢把腿缩回去了,站起来走了两步,有点瘸,但好歹能走了。刘婶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这才发现自己两条腿直哆嗦。
“刘婶,您回头带它去卫生所看看。”陈师傅擦了擦手上的狗毛,“我帮您看着门,您回去歇会儿。”
刘婶摆了摆手:“歇什么歇,我这就带它去。”她回屋找了条绳子拴在阿黄项圈上,牵着它往巷子外面的街道卫生所走。阿黄一瘸一拐地跟着,走到巷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停下不肯走了,回头往巷子里看。
“看什么看?走!”刘婶拽了拽绳子。
阿黄还是不走,冲着老李家门口的方向呜呜了两声。
刘婶明白了,它怕自己走了门没人看。她蹲下来把阿黄的脑袋掰正,看着它的眼睛说:“阿黄你听好了,姑奶奶带你去瞧病,瞧完了就回来。门我给你锁上,谁也进不去。你信不信姑奶奶?”
阿黄看着她,眼睛里映着刘婶那张满是褶子的脸。过了几息,它把头转回去,迈开步子跟着刘婶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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