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树巷的春天来得悄没声儿的。
先是巷口那棵老槐树冒了米粒大的芽苞,灰扑扑的枝丫上像是撒了一把碎绿点子。再是墙根底下的冻土松了,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野草顶开土坷垃,嫩生生的叶子见风就长。刘婶某天早上倒洗脸水的时候看见门槛外头趴着只黑猫,懒洋洋地舔爪子,阿黄就趴在它旁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刘婶差点把脸盆摔了——老李活着的时候最烦猫,见了就撵,说猫是奸臣,狗才是忠臣。阿黄那时候也跟着撵猫,老李一个眼色它就冲上去把猫往墙上赶。如今倒好,跟猫一块儿晒太阳了。
“你这是想开了还是老糊涂了?”刘婶嘟囔了一句。阿黄耳朵动了动,尾巴尖儿扫了两下,算是回应。
进了三月,槐树叶子长出来了,密密匝匝的,把巷子上头遮了个严实。阿黄趴在门槛里头往外看,满眼嫩绿,风一吹哗啦啦响,跟去年一样。去年老李还在,坐在藤椅上抽着烟看叶子,说“今年这槐花开得好,回头捋点回去蒸糕吃”。阿黄没等到槐花蒸糕,等到了一场倒春寒。那几天冷得邪乎,风从巷口灌进来,把槐树上的嫩叶子刮掉了一层,落在地上踩上去黏糊糊的。刘婶给阿黄的窝加了两层旧棉絮,阿黄钻进去就不肯出来,除了吃饭撒尿,一整天都缩在里头。
倒春寒过去之后,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。刘婶开始把老李家的窗户打开透气——老李有个把月没在家,屋里一股子闷味儿,潮气把墙皮都沤得起了鼓包。她开了堂屋门,搬了把竹梯去够窗户插销,阿黄从棉絮堆里钻出来,跟在她脚后头转,不知道她要干什么。
“开窗,透透气。”刘婶跟它解释,“老李回来也得开窗,屋里这股味儿他准受不了。”
阿黄听不懂“老李回来”这句话,但它听出了老李的名字,尾巴摇了两下,蹲在堂屋正中间看刘婶爬梯子。刘婶年纪大了,腿脚不利索,爬到第二级梯凳的时候晃了一下,阿黄噌地站起来,前爪搭在梯子上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刘婶赶紧扶稳:“没事没事,你姑奶奶还没老到爬不动梯子。”
窗户推开之后,阳光涌进来,照得满屋子灰尘乱飞。刘婶在窗台上发现了一排干瘪的橘子皮——老李秋天剥的,说晒干了泡水喝去火,还没喝完人就走了。橘子皮旁边搁着半包烟,烟盒上落了厚厚一层灰,刘婶拿起来看了看,没扔,又搁回去了。
阿黄跳上藤椅闻了闻烟盒,鼻子蹭了一鼻尖灰,打了个喷嚏,从椅子上跳下来,跑到院子里抖了半天的毛。
四月头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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