割在脸上,钻进脖子里。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,用手指一敲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但他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风雪封住的冰雕。他的耳朵,竖得像天线,捕捉着厂区里的每一个动静,哪怕是一声老鼠的尖叫,他都不会放过。他的听觉在这两年里被训练得异常敏锐,能分辨出厂区里每一种声音——老鼠在墙缝里跑动的窸窣声,风刮过铁皮屋顶的呼啸声,远处火车经过时的轰隆声,还有……还有那种让他心跳加速的脚步声。
可是,两个小时过去了,后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静悄悄的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那扇铁门他太熟悉了。门上的红漆早已褪尽,只剩下铁锈和青苔,门轴因为常年缺油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平时,高飞会在这个时间从那扇门里溜出来,带着两三个信得过的老技工,每个人手里提着一个木箱,箱子里装着化整为零的机器部件。他们会迅速钻进车斗,用帆布盖好,然后段平发动引擎,在夜色中悄然离去。这是他们配合了无数次的默契,像钟表里的齿轮一样严丝合缝,从未出过差错。
但今晚,那扇门像死了一样,紧闭着,沉默着,拒绝吐出任何东西。
只有风刮过门缝发出的呜咽声,像冤魂在哭。那声音钻进段平的耳朵,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。他想起高飞临走时那严肃得近乎凝重的表情——高飞平时是个爱说笑的人,嘴上总挂着几句俏皮话,但那天晚上,他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紧紧握了握段平的手,那手掌心里全是汗,冰凉的汗。他想起秦康那几天反常的忙碌——秦康是个技术员,平时最爱在车间里摆弄那些精密仪器,但那几天他突然变得神出鬼没,一会儿跑到厂长办公室,一会儿又钻进档案室,脸上总挂着一股压不住的傲气,像是掌握了什么天大的秘密。他还想起王捷——那个胖胖的厂长,平时总是笑眯眯的,像个弥勒佛,但最近段平注意到,王捷看人的眼神变了,变得躲闪,变得游移,像是在掩饰什么,又像是在算计什么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,像一条阴冷的毒蛇,顺着脊椎爬上来,缠住了他的心头。那蛇的信子舔着他的后颈,凉飕飕的,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想起了临行前上级说过的话:“这次转移,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。机器比人命金贵。“这句话他听了无数遍,但今晚,它突然有了新的含义——如果失败了,不是机器的问题,是人出了问题。
就在这时,厂区前门方向,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。
那不是风声,不是火车声,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声音。那是汽车引擎的咆哮,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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