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剥光了放在手术台上,一层一层地切开,露出里面的骨头、血管、神经和脏器。在那道目光的审视下,没有人能藏住任何东西。你的恐惧、你的心虚、你的侥幸、你的算计——全都被摊开了,像一本被翻开的账本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秦康身上。
秦康也正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。
秦康从关明的眼神里,看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……恼怒?那种恼怒不是暴跳如雷的恼怒,不是拍桌子瞪眼的恼怒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压在冰层下面的恼怒,像地下的岩浆,表面平静,内里翻涌。但那恼怒一闪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风雪造成的错觉——是雪片飘过瞳孔时产生的幻觉,是寒风吹过眼角时造成的错觉。
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,而是灵魂的疲惫。是一个人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,见过太多不该发生的事、不该出现的人、不该存在的局面之后,积攒下来的那种疲惫。是"怎么又是你"的疲惫,是"怎么又是这种事"的疲惫,是"我到底还要处理多少这种烂摊子"的疲惫。
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压抑。
那种压抑像一块巨石,压在胸口,让你喘不过气来。关明站在那里,像一个人被逼到了墙角,身后是万丈深渊,面前是步步紧逼的敌人。他不能退,但也不想进。他不想把事情闹大,但又不能视而不见。他不想跟秦康撕破脸,但又不能让这台机器就这么被拉走。他卡在中间,像一枚被夹在钳子里的螺母,动弹不得。
"怎么回事?"
关明的声音不高。
那声音从黑色大衣的领口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低沉的、沙哑的质感,像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。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像一块巨石砸在冰面上——没有回声,因为冰面太厚了,巨石太重了,砸下去就是砸下去了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那班长赶紧立正敬礼。
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块木头。手举到额头上的时候,手指是抖的,肩膀是僵的,脚跟并拢的时候,靴子碰在一起发出了"咔"的一声脆响。他把秦康的"紧急抢修设备调拨单"双手递了上去,那张纸在他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他结结巴巴地把情况说了一遍——什么秦总工要运设备,什么紧急抢修任务,什么前方战事需要,什么手续齐全——试图把责任都推到"执行公务"上,试图用那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纸给自己筑一道防线。
关明接过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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