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他的目光从那张纸上滑过去,像水从玻璃上滑过去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然后他随手就把单子递给了身后的警员。那个警员接过来,看了一眼,折好,塞进了口袋里。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。那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纸,那张代表着权力、代表着许可、代表着"合法"的纸,在关明眼里,只是一张废纸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逼近秦康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,从三米变成了半米。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。关明身上有一股子烟草的味道——不是那种高级香烟的香味,而是一种廉价的、浓烈的、像燃烧后的焦油一样的味道。还有一股子火药味,像他刚刚从靶场回来。秦康身上则是一股子机油味——那种精密机械特有的、带着金属粉末的机油味,还有一股子烟草味,不过比关明的淡,比关明的精致,像是那种进口的香烟。
关明压低了声音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冰碴。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粒子,砸在秦康的耳膜上。
"秦总工,大半夜的,这是唱哪出戏呢?"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从秦康的脸上移开,扫了一眼那台机器,然后又移回来。
"这机器,是长了腿,自己跑出来的?还是你嫌这哈尔滨的冬天不够热闹,非要放这么一挂响鞭?"
秦康推了推眼镜。
他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。那是他呼出的热气遇到冷镜片凝结而成的。那层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,也模糊了他的表情。他透过雾气看着关明,看着那双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睛。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他拿出了总工程师那副惯有的、居高临下的派头——那种派头是他用十几年的专业权威、用柏林大学的学位、用无数次技术攻关的成功一点点垒起来的。他清了清嗓子,语气平静地解释,但那平静下面,掩饰不住一丝心虚的干涩——像砂纸打磨过的金属表面,看起来光滑,摸上去扎手。
"关探长,这是厂里的紧急抢修任务。这台镗床主轴损坏,需要送到城外的修理厂去。时间紧迫,事关前方战事,所以连夜出动。手续齐全,王厂长都知道。"
他的声音在寒风中飘散了一部分,剩下的部分撞在关明的脸上,被那件黑色大衣吸收了。
"手续齐全?"
关明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短促而尖锐,像子弹上膛的"咔嚓"声。声音依旧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但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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