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康依然能听到。那声音,像是一把钝刀,在他的心上慢慢地割,一下,一下,不紧不慢,却刀刀见血。
秦康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,突然觉得,高飞扫的不是雪。
那扫帚,像是在清扫着昨夜的混乱。清扫着秦康闯下的祸,清扫着关明用命压下的雷,清扫着张丽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窥探过的痕迹。它也在清扫着秦康留在心里的那些东西——那些骄傲,那些浮躁,那些幼稚,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。每扫一下,就带走一点。每扫一下,就剜去一块。秦康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掏空,掏空了骄傲,掏空了浮躁,掏空了幼稚,最后剩下的,只有一颗空荡荡的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心脏。
他推了推眼镜。
镜片上,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雾气。那是他呼出的热气凝结而成的。透过那层雾气,窗外的世界变得更加模糊,更加遥远,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,所有的线条都晕开了,所有的轮廓都消失了。他摘下眼镜。镜片在他手里,冰凉的,光滑的,像两块薄冰。他用手帕慢慢地擦拭着。那手帕是他出门时母亲塞给他的,白底蓝格,洗得发白,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。他擦得很慢,很仔细,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文物,像在擦拭自己那颗被蒙蔽了的心。
动作迟缓。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。抬起手,擦一下,放下手,再抬起手。他的手指在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虚弱。那种虚弱,不是身体上的,是灵魂上的。他突然觉得,自己这双能看清微米级误差的眼睛,其实什么也看不清。
他能看清游标卡尺上最小的刻度,能看清示波器上最微弱的波形,能看清电路板上最细的走线。但他看不清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。他看不清谁是敌,谁是友;看不清哪一步是陷阱,哪一步是生路;看不清哪句话是真话,哪句话是假话。他看不清这些在黑暗中默默守护的同志。他看不清高飞那双浑浊老眼里藏着多少智慧和伤痛,看不清关明那副冰冷面孔后面压着多大的风险和担当,看不清段平那沉默背影里埋着多少失望和痛心。他更看不清自己。看不清自己那颗被知识和骄傲蒙蔽了的心,看不清自己那点可怜的聪明在真正的斗争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可笑,看不清自己的鲁莽和愚蠢差点把所有人拖进深渊。
他重新戴上眼镜。
镜片擦干净了,世界重新变得清晰。但那种清晰,反而让他更加难受。因为清晰意味着他无法再自欺欺人,无法再躲在那层雾气后面假装看不见。他必须面对。面对自己的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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