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格局小。牛,不是牛气,是牛脾气,是那种横冲直撞、不计后果的蛮劲。他确实是一头小牛,一头还没长角就被赶进斗牛场的小牛,一头对着风车乱撞的傻牛。而现在,他必须把这股牛脾气收起来,把那对还没长成的角藏起来,学会做一头沉默的牛,一头低头拉车、不抬头看路的牛,一头哪怕鞭子抽在身上也不吭一声的牛。
窗外,高飞的扫地声,依旧单调地响着。
“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”
那声音,像一首古老而沉重的歌谣,在诉说着一个用鲜血和教训换来的真理。那真理没有写在纸上,没有印在书上,而是刻在这些老地下工作者的骨头上,刻在他们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里,刻在他们失去的每一个同志的名字上。那个真理就是:在这片被压迫的土地上,个人的英雄主义,是致命的毒药。它不会让你成为英雄,只会让你成为烈士——而且是无谓的、愚蠢的、本可以避免的烈士。它不会拯救任何人,只会害死所有人。只有集体的、沉默的、坚韧的力量,才能在这漫天的风雪中,生存下去,并最终迎来春天。
春天。
秦康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会来。他只知道,此刻是冬天,是哈尔滨最冷的冬天,是这片土地上最黑暗的冬天。但高飞的扫帚告诉他,雪是可以被扫走的。一片一片地扫,一天一天地扫,总有一天,雪会扫完,路会露出来,春天会来。
他坐在椅子上,背挺得笔直。
那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——坐要有坐相,站要有站相。父亲教他的,说这是读书人的体面。但现在,这挺直的脊背不是为了体面,而是为了尊严。一种属于战士的尊严。一种在跌倒后重新站起来的尊严。一种在认清了自己的渺小和无知后,依然选择坚持下去的尊严。但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。那种虚弱不是来自身体,而是来自灵魂。他的灵魂被掏空了,被高飞的怒火掏空了,被段平的沉默掏空了,被关明的背影掏空了。现在,那空荡荡的胸腔里,只有一颗心脏在跳动,跳得很慢,很沉,像哈尔滨冬天里那口老井里的水,冰冷,但还在流动。
他闭上眼。
耳边回响着那三声叹息。
段平的叹息,是无奈。那无奈里带着一种老农看着庄稼被冰雹砸烂的痛心,带着一种战友看着兄弟倒在冲锋路上的悲凉。那叹息没有声音,但秦康听到了,听到了那叹息里的每一个字——“可惜了”。可惜了秦康的技术,可惜了秦康的聪明,可惜了秦康这颗好不容易发芽的种子,差点被他自己的愚蠢给掐断了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