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一撇,或者一捺。那是什么?是少了一个人。段平。那个人没了。那个位置空了。那个符号是墓碑。没有名字的墓碑。是高飞留下的,一个新的、临时的联络标记。也是他们对段平最后的祭奠。祭奠不是哭。是记住。记住那个人的脸,那个人的笑,那个人的姜糖,那个人的面。记住了,人就没死。
秦康伸出手,颤抖地抚摸着那道划痕。
颤抖。手抖。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那道划痕是热的。高飞划的。高飞的手指尖有温度。温度留在铁上。铁是冷的,但划痕是热的。像人的伤口。伤口是热的。血是热的。秦康摸着那道划痕,像摸着高飞的手。像摸着段平的脸。仿佛能感受到高飞指尖残留的温度和力量。温度是人活着的感觉。力量是人活着的理由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真的成了孤军。孤军。没有援军。没有后援。没有补给。没有段平。没有面馆。没有密码。没有中间人。只有这口破锅。这道划痕。和三个在黑暗中相依为命的灵魂。相依为命。不是朋友。不是兄弟。是命连在一起的人。你的命连着我的命。我死了你也活不了。你死了我也活不了。前路更加凶险。凶险不是危险。危险是你能看见的。凶险是你看不见的。但那口"锅"里的"面",必须继续"下"下去。面要下。不管锅漏不漏。不管水开不开。不管有没有人吃。下下去。直到黎明到来。黎明。天亮。天亮了就不用在黑暗里走了。天亮了就能看见路了。天亮了就能看见彼此的脸了。
他转过头,看着李雪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。
明亮的眼睛。黑夜里最亮的东西。比星星亮。比月亮亮。比任何光都亮。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东西。有什么?有和他一样的决心。有和他一样的悲伤。有和他一样的愤怒。有和他一样的——活下去的理由。从对方眼中,看到了同样的决绝。决绝是不回头。不回头就是往前走。往前走就是活。活就是打。打就是赢。
他们互相搀扶着,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墟,消失在哈尔滨深沉的夜色里。
互相搀扶。一个人站不稳,两个人搀着。一个人走不动,两个人扶着。悄无声息。像来时一样。不留痕迹。不留痕迹就是活着。痕迹是死人的东西。活人没有痕迹。死人有。墓碑是痕迹。血迹是痕迹。划痕是痕迹。但他们不是痕迹。他们是活的。活着的在走。走着。走向黎明。那口大铁锅,在夜风中独自矗立。风从东边来,从西边来,从南边来,从北边来。风吹着锅。锅不动。像一个沉默的哨兵。哨兵是站岗的。站岗是看着。看着这片土地。这片浸透了鲜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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