吗?你还能站起来吗?
秦康感到喉咙发干。他咽了一口唾沫。唾沫是黏的。咽下去,嗓子还是干的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:"新的……还没到。旧的,还能凑合使。"新的上级还没来。组织还没派人来。但旧的——他自己,还能用。凑合使。不是好用,是能用。勉强。但能用。还能继续战斗。还能跑,还能传,还能打。
高飞沉默了。
沉默。他在想。想秦康的话。想这个人靠不靠得住。想完了。他抬起头,望向漆黑的夜空。夜空是黑的。云是黑的。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看着。仿佛在透过那厚厚的云层,看着什么。看什么?看天?看星星?看那些死去的同志?不知道。良久,他才缓缓说道:"凑合使……也得使。这锅里的面,还没下完。"
面还没下完。意思是:任务还没完成。面条还在锅里,得下。人还在路上,得走。事还没做完,得做。哪怕凑合,也得继续干下去。这是命令。不是请求。是命令。高飞是上级。上级说话是命令。
说完,高飞用木棍的尖端,在大铁锅边缘一处未被烧熔的地方,轻轻划了一下。
划。不是敲。是划。木棍的尖头在铁上划。发出"滋"的一声轻响。滋。金属摩擦的声音。很轻。像老鼠叫。然后,他收回木棍,转身,像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中。没有再看秦康和李雪一眼。一眼都不看。不是不在乎。是不敢看。看了就软了。软了就走不了了。他走了。走了就是走了。
秦康和李雪依旧站在原地。
站着。像两根钉子钉在地上。直到高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。脚步声本来就没有。但秦康感觉到了。感觉到了那个人的离开。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从身边抽走了。像抽走了一根拐杖。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千斤。一千斤的重量。压在肩上,压了多久?从段平死那天起。现在卸了。卸了之后,腿软了。双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瘫是站不住了。李雪伸手扶住了他。她的手冰凉。冰是冷的。但有力。力是热的。冰凉的手,有力的手。两种感觉混在一起。秦康抓着那只手,抓着,像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秦康看着那口大铁锅。看着高飞刚才划过的地方。
在微弱的星光下——星光是天上星星的光。很弱。但能看见——他隐约看到,那上面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。新鲜的划痕是亮的。铁是黑的,划开了露出里面,里面是亮的。不是一个字。高飞不写字。字会被人看见。是一个符号。一个像"人"字却又缺了一笔的符号。人字是两笔。缺一笔就是一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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