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呼出的热气遇到冷空气,就变成了白雾。像一声无奈却又释然的叹息。无奈是"我拿你没办法"。释然是"算了,就这样吧"。算了不是放弃。是接受。接受这个孩子长大了。接受他不再是铁了。是钢了。
"以前是我太死板,"高飞的声音,依旧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,却破天荒地多了几分温和,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,"你的路子虽然野,但……管用。"
以前是我太死板。认错。高飞在认错。一个老人,一个上级,一个守护者,在认错。对一个曾经让他生气的人认错。这需要什么?需要勇气。比赴死的勇气还大。沙哑的声音是嗓子不好。但温和是心软了。心软了不是软弱——是信任。信任这个人了。你的路子虽然野。野是野。不是正路。但管用。管用是最重要的。在哈尔滨,不管用的方法都是废的。管用的方法不管野不野,管用就行。秦康的路子是野的。他留过洋,学过技术,懂新东西。他的方法是新的,是野的。但管用。高飞承认了。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在秦康的耳边炸响。惊雷是响的。炸响是突然的。秦康没想到。他以为高飞会记恨他一辈子。记恨他的冒失,记恨他的顶撞,记恨他的不知好歹。但他错了。高飞不记恨。高飞只记着一件事:你管不管用。管用,就是同志。不管用,就不是。现在秦康管用了。所以他是同志。那个扫地的老头,用最朴实、最平实的语言,给了他最高的评价。朴实是"管用"两个字。平实是"管用"两个字。最高评价是"管用"两个字。这比任何嘉奖都更沉重,也更珍贵。嘉奖是一张纸。纸会烂。管用是活的。活在你的手里,活在你的命里,活在你接下来的每一步里。
秦康的眼眶,瞬间红了。
红了。眼眶红是泪的前兆。泪在眼眶里转,没掉下来。他强忍着不让泪水涌出。忍。忍是咬牙。咬着牙,把泪咽回去。咽回心里。心里已经有太多东西了。再加一点泪,装得下。再次对着高飞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这一次,更沉,更重。沉是低。头低得更低了。重是长。时间更长。鞠躬不是一秒钟的事。是几秒钟。几秒钟里他什么都没想。什么都不想就是全部。全部就是这一躬。
李雪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里也是一阵翻腾。
翻腾。心里像一口锅。水在锅里翻。咕嘟咕嘟。她想起了段平憨厚的笑容。段平笑的时候嘴角咧到耳朵根。憨厚的笑。不是假的。是真的。她想起了关明孤身涉险的背影。关明走的时候没回头。背影是直的。孤身是一个人的。涉险是踩在刀尖上。他踩着。踩着往前走。想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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