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康回到办公室,反手关上门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反手。不是正面关——是背对着门,手伸到后面,摸到门把手,拧,推,咔哒。门关上了。关上门是本能。门关上了,外面的东西进不来。外面的风,外面的眼睛,外面的枪。背靠着门板。背贴着木头。木头是冷的。冷从背上传过来,传到脊椎,传到全身。但他不管。他现在需要这扇门。需要一堵东西挡在身后。身前是房间,身后也是房间。四面墙,一个天花板,一个地板。他在这六块板子中间,安全了。暂时安全了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不是跑步跑的——是心在跳。心跳得太快了,快到肺不够用了。肺要更多的空气。大口吸,大口呼。呼哧,呼哧。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鱼在岸上喘气。秦康在办公室里喘气。鱼想回水里。秦康想回……回哪里?回那个让他喘气的地方去。回那口铁锅旁边去。回那三个人中间去。
刚才在废墟里的那一幕,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,却又真实得让他心颤。
光怪陆离。这个词是书上的。秦康是博士,他脑子里有书。光怪陆离是光奇怪、形状离奇的意思。废墟里的那一幕确实光怪陆离——黑暗,火光,铁锅,姜糖,三个黑影,一个圈,一个人字。像梦。梦是假的。但心颤是真的。心颤是心脏在抖。心脏抖不是因为怕——是因为疼。疼那块姜糖,疼那个圈,疼高飞那双浑浊的眼睛,疼自己那句"以前是我不对"。那些东西是真的。真到心颤。
高飞那句"你的路子虽然野,但管用",像一把生了锈却足够坚硬的钥匙,猛地捅开了他心里那把锈死的锁。
锈死的锁。锁是铁的。铁锈了就拧不动。钥匙插进去转不了。那把锁在他心里锁了很多年。从他留洋回来就锁上了。锁着他的骄傲。技术至上的骄傲。他觉得技术能解决一切。技术解决不了人心,解决不了信仰,解决不了牺牲。但他以前不信。他信技术。技术是他唯一的信仰。现在那把锁开了。钥匙是锈的。锈的钥匙也能开锁。因为锁也锈了。锁锈了就松了。松了就能捅开。捅开了。开了就开了。门开了,光进来了。光进来他才看见里面锁着什么——锁住了他技术至上的骄傲,也锁住了他对段平、对高飞深深的愧疚。愧疚是重的。重的你不想看。锁起来就不看了。现在锁开了,愧疚涌出来了。像水从破了的缸里涌出来。你挡不住。
现在,锁开了,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,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轻松。重担卸了。肩膀不疼了。腰不酸了。腿不软了。但轻松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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