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高老……"秦康的声音,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,"以前……是我不对。是我……眼高手低,不知天高地厚。"
高老。不是高飞。是敬称。老人。老同志。老的不是年龄——是资格。高飞有资格。他配得上这个"老"字。哽咽是嗓子发紧。声音从紧的嗓子里挤出来,带着颤。带着颤的声音是真的。假的声音不颤。以前是我不对。认错。认错是最难的事。比赴死还难。赴死是一瞬间的勇气。认错是一辈子的勇气。眼高手低。眼高是他看得高。看得高不是错。错在眼高的时候手低。手低是做不到。他看得高但做不到。不知天高地厚。天有多高?不知道。地有多厚?不知道。他以前不知道。现在知道了。天高到够不着,地厚到挖不透。你只是地上的一只蚂蚁。蚂蚁得爬。不能飞。
高飞没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康。
静静。不说话。不摇头。不点头。就看着。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得像个孔雀的博士。孔雀是开屏的。尾巴张开,花花绿绿的,好看。但没用。好看不挡子弹。看着这个曾经鲁莽得像个火药桶的"小牛"。小牛是冲的。往前冲。不看来不看来,冲。火药桶是一点就炸。炸了伤自己,也伤别人。看着他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悔意。真诚是假的装不出来。悔意是真的。真悔意是疼的。高飞心里,那股憋了许久的、对秦康恨铁不成钢的怒气。恨铁不成钢。铁是材料。钢是成品。铁要经过火才能变成钢。秦康是铁。高飞想把他炼成钢。但他不成。他软。他脆。他一敲就碎。高飞生气。生气的不是秦康笨——是秦康不争气。那股因段平牺牲而生的悲愤。段平死了。高飞没哭。但他心里有一团火。火在烧。烧的是悲,是愤,是恨。恨谁?恨自己没保护好段平。恨命运太狠。这两股东西——怒气和悲愤——在他心里搅在一起,像两股风搅成一股龙卷风。但这一刻,像被春风吹散的晨雾,烟消云散了。春风。春风是暖的。晨雾是冷的。暖风吹过来,雾散了。散了就是没了。那股怒气没了。那股悲愤还在,但变了。变成了别的东西。变成了认可。这孩子,终于长大了。终于。这两个字带着多少等待?高飞等了多久?从秦康来的那天起就在等。等他长大。在血与火的淬炼中,脱胎换骨了。淬炼。铁放在火里烧,烧红了,拿出来,扔进水里。嗞。一声响。铁变了。硬了。韧了。钢了。秦康被烧过,被扔进水里过。现在他是钢了。
他叹了口气。
叹气。气从肺里出来,带着一声响。那口气,在寒冷的空气中,凝成一团白雾。白雾是看的见的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