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,你猛地醒了。他懂了。懂了比震更重。震是一瞬间,懂是一辈子。这个"人"字,代表着"我们"。不是我,不是你,是我们。高飞在用这个字告诉他,也告诉李雪:段平虽然牺牲了,但他们还在。他们三个人,就是段平生命的延续。延续不是重复。段平的路他们接着走。段平没走完的路他们走完。段平没做的事他们做。段平没说的话他们替他说。是那未竟事业的接棒人。接棒。接力赛。段平拿着棒跑了一程,倒了。棒掉在地上。高飞捡起来,秦康捡起来,李雪捡起来。他们接着跑。棒在手里,人就得跑。不能停。只要人还在,火种就不会灭。火种是火的开始。一点火星能烧掉一座城。段平是一点火星。现在火星在他们三个人手里。他们握着火星,握着不让它灭。灭了就全黑了。哈尔滨已经是黑的了。不能再黑了。
他看着高飞,看着那个佝偻却坚毅的身影,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敬意。
佝偻。高飞的背是弯的。不是天生的——是扫地的。扫地扫了几十年,背就弯了。弯的背是低的。低的人不显眼。不显眼的人能活下来。但坚毅。弯的背里有一根直的骨头。那根骨头不弯。那是脊梁骨。脊梁骨是撑人的东西。高飞的脊梁骨撑着他,撑着他的信仰,撑着他的同志。秦康看着那根弯着的、坚毅的脊梁,心里翻江倒海。羞愧是他以前看不起这个人。敬意是他现在看得起了。羞愧和敬意同时来,像两股浪撞在一起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是留德博士,是技术骨干,是高飞的下级,是这盘复杂棋局里一枚重要的棋子。
留德博士。这四个字在他心里重了很久。重到压弯了别人的腰。他觉得自己了不起。留过洋,读过书,懂技术,会德语,见过世面。高飞是什么?一个扫地的老头。不识字,不读书,不说话,不洗澡。他以前看高飞,像看一条街边的野狗。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。大错特错。但现在,他才明白,高飞不仅仅是他的上级,更是他的同志,他的战友,是那个在黑暗中,默默为他扫清障碍、甚至不惜背负骂名的守护者。同志。战友。守护者。这三个词一个比一个重。同志是一起的人。战友是一起打的人。守护者是替你挡刀的人。高飞替他挡了多少刀?他不知道。因为高飞不告诉他。守护者不邀功。他们只是扫。扫走障碍,扫走危险,扫走那些会伤到你的东西。你走过去的时候路是平的。你以为路本来就是平的。不是。是有人扫平的。
他想起自己刚来时,对高飞粗鄙外表的轻视。
粗鄙。粗是粗糙,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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