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那是高飞"遗忘"在这里的。
遗忘。不是忘了。是留的。高飞把扫帚留给他。像留一把钥匙。像留一个信。扫帚是高飞的东西。高飞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。他走过去,弯腰拿起扫帚。弯腰是低的。低了才能捡。捡起来。竹枝枯硬。竹是硬的。枯了更硬。脆了。木柄粗糙。木是树皮做的。没刨光。糙的。磨手。带着高飞手心的温度。温度在木柄上。高飞的手攥过这里。高飞的手是热的。热留在木头上。木头是吸热的。吸了就不放。他把扫帚扛在肩上,像扛着一把枪。枪是长的。扫帚也是长的。枪是杀人的。扫帚是扫路的。但此刻扫帚就是枪。沉默却有力的武器。沉默是扫帚不响。不响但有力。力在竹枝上。竹枝能扫。扫开障碍。扫出一条路。
然后,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拉。开。走。三个动作。简单。但重。因为他扛着扫帚。扫帚扛在肩上。肩上扛着的是高飞的影子。高飞在他肩上。走廊里,空无一人,只有昏黄的壁灯投下摇曳的光影。壁灯是暗的。暗的光投下影子。他的影子在墙上。长长的。扫帚的影子也在墙上。像一根旗杆。他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坚定而有力,不再有往日的犹豫和迟疑。回荡是响的。一步。响一下。一步。响一下。坚定是不晃。有力是重。往日的犹豫是软的。软的脚步踩不实。现在的脚步是实的。踩在地上。地知道他来了。因为他知道,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实验室里、摆弄图纸和仪器的博士,那个被高飞讥讽为"臭小子"、"小牛"的书呆子。臭小子是骂的。小牛是笑的。书呆子是看的。看不起。但现在不是了。他是一个战士。战士是打的人。用技术作为武器的战士。武器是相机,是笔,是脑子,是心。一个在看不见的战线上,与敌人殊死搏斗的战士。看不见的战线是暗的。暗里打。打了看不见。但打中了。
他的路,还很长,前方依旧布满荆棘和陷阱。
路长。不是一步能走完的。荆棘是刺。刺扎脚。陷阱是坑。坑埋人。但他不再害怕,不再迷茫。不怕了。不迷茫了。因为路看清了。看清了就不怕。他将像高飞一样,用这把扫帚,扫清前路的障碍。扫。一下。一下。扫走荆棘。扫平陷阱。哪怕扫帚磨秃了,磨断了,也要用双手,为后来者开辟出一条通往黎明的道路。后来者是后面的人。后面的人走他扫的路。路是通的。通到黎明。
他走到楼梯口,没有向下,而是向上,走向工厂的顶层。
向上。不是下。下是出去。上是看。看全貌。顶层是高的。高看得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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