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派克。美国的。好笔。笔管是中空的。空的里面能藏东西。藏胶卷。正好。塞进去。拧紧。一气呵成。动作是连贯的。像一条流水线。不拖。不顿。不犹豫。这支笔,将是他护身的利器,也是传递情报的桥梁。护身是挡刀。传递是送信。笔是写的。但现在笔是藏的。藏的东西比写的东西重要。
做完这一切,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,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、滚烫的成就感。
虚脱是空的。力气用完了。像气球放了气。瘪了。但成就感是满的。满到溢出来。滚烫的。烫的。像刚烧好的铁。像刚出锅的面。像段平碗里的汤。成就不是骄傲——是值。值得。做的事值。值这条命。值那些夜。值那些汗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。天边,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。鱼肚白是天的颜色。天快亮了。白是亮的开始。像一把利剑,试图刺破这厚重的黑暗。利剑是尖的。尖的东西能刺。刺破是进去。黑暗是厚的。但剑是尖的。黎明,快到了。快到了是还有一段路。但看得见头了。他想起高飞在废墟里的沉默。沉默是重的。重的沉默里藏着话。话是"管用"。想起李雪咽下纸团时的决绝。决绝是不回头。咽下去就不吐了。吐出来就是死。不吐就是活。想起关明在敌人堆里的孤傲。孤傲是一个人站着。周围都是敌人。但他站着。不弯。他知道,他们都在为这个黎明,做着最后的、或许是赴死的准备。最后的。最后之后是什么?不知道。赴死是去死。去死不一定死。但准备去死的人不怕死了。他不怕了。而他,刚刚完成了自己最关键的使命,为这黎明,添上了一抹微光。微光是小的。但光是光。小的光也是光。光聚在一起就是亮。亮就是黎明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上,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雾气。
眼镜。镜片。玻璃。玻璃上有雾。雾是水汽。水汽从哪来?从他的呼吸来。呼吸喷在镜片上。镜片凉。水汽遇凉变成雾。他擦掉雾气。擦是用手。用手擦玻璃。擦干净了。看清了。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,那灰暗的色调正在被染上淡淡的金色。金色是太阳的颜色。太阳要出来了。太阳是热的。热的是黎明。灰暗是夜。夜在退。金在进。他知道,今天的太阳,将会格外耀眼。格外是特别。特别亮。特别热。特别刺眼。因为,这阳光,是用段平的牺牲,用关明的隐忍,用高飞的坚守,用无数同志的鲜血和生命,一寸一寸换来的。一寸一寸是慢慢的。不是一下子。是一寸一寸地换。一寸命。一寸光。一寸血。一寸天亮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把破旧的扫帚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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