磐石的手,此刻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稳如磐石。磐石是不动的。实验室里他做实验,手拿试管,拿镊子,拿刻度尺。手是稳的。稳到一滴液体都不洒。但现在不稳了。颤抖。抖是神经的事。神经紧张了,手就抖。不受控制。控制是大脑的事。大脑说别抖。手不听。手有自己的想法。手的想法是——这是命。命在手里抖。抖是正常的。不抖才不正常。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文件夹,就像捧着一块易碎的稀世珍宝。稀世珍宝是值钱的。但图纸比珍宝值钱。珍宝是死的。图纸是活的。图纸能变成枪。枪能变成命。命能变成明天。小心翼翼是慢的。慢是因为怕。怕碎。纸碎了就拼不回去了。拼不回去了枪就造不出来了。
打开文件夹,一张张精密的图纸映入眼帘——那些熟悉的线条、符号、数据,都是他亲手绘制的,是他无数个日夜心血的结晶,是他作为一个技术专家骄傲的资本。
线条。工程图上的线。直线,曲线,虚线,实线。每一条线都有意思。直线是长度。曲线是弧度。虚线是隐藏的部分。实线是看得见的部分。符号是标注。数据是尺寸。毫米,厘米,角度,公差。这些东西他画了多久?无数个日夜。白天画,晚上画。灯下的影子投在纸上,跟着笔走。心血是结晶。结晶是硬的。像盐。像糖。像冰。心血熬干了变成结晶。留在纸上。那是他的骄傲。骄傲是资本。资本是能拿出来给人看的。但现在他不想给人看。他想藏起来。藏起来给别人用。
看着它们,他心里一阵激动翻涌,但随即被更冷静的理智压下。
激动。翻涌。像水开了。咕嘟咕嘟。心是锅。锅里的水开了。但理智是盖子。盖子压上去。压住了。水不翻了。理智说:不能激动。激动会出错。出错会死。他不能拿走原件。原件太显眼。原件是纸。纸有重量。拿走一张纸重量变了。变了就会被发现。一旦被发现丢失,整个兵工厂都会瞬间封锁。封锁是大门关上。所有人出不去。瓮中之鳖。瓮是缸。缸口小。鳖在缸里。出不来。只能等死。他必须复制一份,留下一份逼真的"假象"。假象是假的。但假的得像真的。像到张丽看不出。像到她以为一切正常。正常就是安全。安全就是能继续干。
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架随身携带的微型莱卡相机——这是他当年从德国带回来的宝贝,也是他作为地下工作者最后的底牌。
莱卡。德国的。相机里的贵族。小。金属。精密。镜头是玻璃的。玻璃后面是光。光进来,打在胶卷上,变成影。影是图的影子。图的影子就是图。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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