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胶卷里。胶卷是黑的。黑的里面藏着白的影。他的底牌。底牌是最后一张牌。打出去就定了。赢了或者输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镇定是静。静下来手就不抖了。不抖了就能拍。开始一张一张地拍照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慢是稳。稳是对焦。对焦是让镜头看清图纸。看清了才拍。每一个角度,每一个细节,都不敢遗漏。遗漏是少了。少了就不完整。不完整就是废的。闪光灯在黑暗的办公室里,一闪一闪,像一只窥探黑暗的眼睛。闪光是亮的。亮一下。暗一下。亮一下。暗一下。像眼睛眨。但眼睛不眨。是灯在闪。每一次亮起,都照亮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。冷汗是凉的。凉的在热的额头上。闪光照亮了汗。汗珠亮了。像一颗颗小珠子。但他顾不上擦。顾不上管汗。顾不上管自己。此刻,他就是自己的照相机,他的眼睛就是镜头。眼睛看图纸。镜头也看图纸。两个看图纸的东西合在一起。必须将这些关乎千万人性命的信息,牢牢刻在胶卷上,也刻在自己脑海里。千万人。哈尔滨的人。东北的人。中国的人。这些人的命系在这张图纸上。图纸系在胶卷上。胶卷系在他的钢笔里。
拍完最后一张,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。
最后一张。完了。拍完了。舒气。气从肺里出来。长长地。像一条线。白雾。气遇冷变成白的。像烟。像云。像一口气。一口气是活的证明。他活着。图纸拍了。活着的他拍了图纸。他迅速将图纸原样放回文件夹,塞回保险柜,转动密码盘,直到听到那声令人安心的"咔哒"锁死声。锁死。锁上。关上。门关上了。东西在里面。东西还在。张丽来看,东西还在。她不知道东西已经走了。走了的是影。影在胶卷里。伪造现场很重要。现场是真的。东西是真的。锁是真的。一切都是真的。只有影是假的。假的影藏在真的钢笔里。他要给张丽留下一个"保险柜未被动过"的假象。假象是墙。墙挡住她的眼睛。哪怕只能骗过最初的一瞥。一瞥是看一眼。一眼就够了。一眼她不疑。不疑就不查。不查就安全。
他回到办公桌前,熟练地将胶卷从相机里取出。
熟练。手不抖了。手是稳的。实验室的手回来了。取胶卷。暗盒打开。胶卷出来。黑的。卷着。小小的。一卷。那卷小小的、黑色的胶卷,此刻重如千钧。千钧是重的。重到拿不动。但胶卷是轻的。轻到风一吹就飞了。但重。重不是物理的重——是意义的重。胶卷里装着枪。枪里装着命。命里装着哈尔滨。所以重。他拧开那支从德国带回来的派克钢笔的笔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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