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动的日子,选在了农历十五。
月亮很圆。圆得像一块磨得锧亮的铁饼,悬在哈尔滨的夜空里。那光不是白的,是惨白的,像死人的脸。像一张涂了厚粉的脸。像张丽的脸。月光洒下来,铺在兵工厂的屋顶上,铺在那些老机床的铁壳上,铺在那些码放整齐的、三百箱黄色的炸药箱上,铺在每一寸即将被炸碎的土地上。
本该是团圆的日子。
农历十五,月亮最圆的晚上,家家户户该围坐在炕头,吃一顿热乎乎的饺子,喝一口烫嘴的烧酒,听窗外的风雪呼啸,然后在暖和的被窝里,做一个关于春天的梦。但今晚,这轮圆月,成了兵工厂的生死劫。它照亮了炸药箱上的标号,照亮了刺刀上的寒光,照亮了那些即将被引爆的线路,也照亮了四个人的脸。四张没有表情的脸。四张像铁一样沉默的脸。
张丽像一只亢奋的母兽,在厂里来回巡视。
她的步伐很快。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急促的"嗒、嗒"声。那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,撞在厂房的墙壁上,弹回来,像催命的鼓点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,领口竖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发髻上插着一枚珍珠发卡。那珍珠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,像一颗眼珠。一颗死人的眼珠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引爆器的接线。那是一根黑色的橡胶线,拇指粗,从她办公室的窗口牵出来,沿着走廊,穿过院子,一直通到炸药库。线的末端,连着一个黑色的铁盒子。那是引爆器。里面装着电池,装着开关,装着能把三百箱***同时点燃的电路。张丽攥着那根线,攥得很紧。紧到指关节发白。紧到那根黑色的橡胶线,在她手里变了形,被捏出一道道深痕。
仿佛那不是冰冷的金属。不是一根橡胶裹着的铜线。而是她刚刚出生的婴儿。是她在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里,唯一能带走的、活着的、属于她自己的东西。她要把它抱在怀里,看着它长大。看着它爆炸。看着它把这座城市、这座工厂、这些机器、这些人,全部炸成碎片。炸成灰。炸成空气中看不见的铁屑。
赵秃子带着一连人,荷枪实弹,把守着各个要道。
一连人。一百多号人。穿着土黄色的军装,戴着狗皮帽子,端着中正式步枪。刺刀装在枪口上,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。那寒光不是亮的。是冷的。像冰。像零下四十度的冰。像能把人的血都冻住的冰。他们站在厂门口,站在车间门口,站在锅炉房门口,站在每一个通往炸药库和引爆点的路口。像一百多尊铁铸的雕像。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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