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眼。
他抬起脚,狠狠一脚,踢在扫帚柄上。扫帚被踢开了,飞出去一截,落在地上。竹枝断了几根,发出清脆的"咔嚓"声。像骨头断了的声音。
高飞没说话。他只是默默地弯下腰,捡起扫帚。他的动作很慢。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,慢慢地直起来。他用手掸了掸扫帚上的尘土。那尘土很细,很黑,在月光下像一层粉末。他掸得很仔细。像在擦拭一件宝贝。像在擦拭一把剑。
张丽则厌恶地皱了皱眉。她站在不远处,手里攥着那根黑色的接线,看着这边。她的脸上,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。像看见了一只老鼠。像看见了一滩呕吐物。像看见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座她即将亲手炸毁的、宏伟的毁灭殿堂里的、低贱的东西。她侧身躲开,像躲瘟疫一样。仿佛这扫地老头身上的尘土,会玷污她的华服。她的丝绒裙摆,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。那是她最贵的一件衣服。她穿着它来炸毁一座工厂。像一个刽子手,穿着礼服去行刑。
但他们都没在意。
一个行将就木的扫地老头。能掀起什么风浪?他连枪都没有。他只有一把扫帚。一把破扫帚。他在这厂里扫了半辈子的地,扫过无数人的脚印,扫过无数次的灰尘,扫过那些被炸碎的、被碾碎的、被踩进泥里的希望。他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杂音。是这宏大毁灭序曲里,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、低音部的、即将被爆炸声彻底淹没的杂音。
高飞捡起扫帚,继续扫。
他扫到炸药库的墙角。那里,放着一个破旧的麻袋。麻袋是麻布的,粗糙,发黄,到处是破洞。袋口用一根粗绳草草扎着。看起来和周围堆积的废料没什么两样。和那些废铁、废齿轮、废钻头、废模具混在一起,毫不起眼。像一堆垃圾。像这座城市里,无数堆垃圾中的一堆。
但里面,装着他最后的经费。
几根沉甸甸的金条。黄澄澄的。每一根,都有他的小指粗,巴掌长。那是他这几年扫地,捡破烂,省吃俭用,从牙缝里抠出来的。是他藏在铁盒里,埋在枯树底下,用油纸一层一层包着的。是他原本打算交给组织的。是他这辈子全部的家当。除了这几根金条,还有一堆关金券。那是国民党的纸币。早已如同废纸。通货膨胀像洪水一样,把那些纸钱变成了垃圾。一捆一捆的,用橡皮筋扎着,在麻袋里和金条挤在一起。像一群乞丐,围着一个富翁。
高飞把麻袋,悄悄地挪到赵秃子巡视间隙经常靠着的那个墙角后面。
他的动作很自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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