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是雕像。他们是活的。他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随时准备扣下去。他们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。那光不是人性的光。是兽性的光。是那种在战场上、在废墟里、在尸体堆中磨出来的、浑浊的、贪婪的、凶狠的光。
炸药箱,已经搬到了预定位置。
三百箱。整整三百箱。黄色的木箱,上面印着红色的标号,码得整整齐齐,像一座黄色的城。每一箱,都有五十公斤。十五吨***。黑色的药体,沉默地堆叠着。它们不说话。它们不需要说话。它们的沉默,比任何咆哮都可怕。因为它们只需要一个火星。一个电流。一个信号。它们就会醒来。它们就会怒吼。它们就会把这整座厂区,从地基开始,炸上天。炸成一个巨大的、冲天的火球。炸成一场能照亮半个哈尔滨夜空的、盛大的烟火。
在惨白的月光下,那些黑色的药体,泛着死亡的光泽。那光泽不是亮的。是暗的。像棺材上的漆。像墓碑上的字。像一张已经写好了名字的死亡通知书。
高飞依旧在扫地。
他穿着那件旧棉袄,洗得发白,肩膀处磨出了两个洞,露出里面灰色的棉絮。他的腰有点弯。是几十年扫地弯的。他的手里,攥着那把扫帚。竹枝交错,用铁丝绑着。竹枝的尖端,被他削得锋利,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寒光。
他扫得很慢。很仔细。从厂门口,一直扫到炸药库附近。一步,一步。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单调的"沙——沙——"声。那声音很轻。在风里几乎听不见。但在高飞的耳朵里,在那些即将赴死的人的耳朵里,那声音像死神的脚步声。一下,一下。不急。不慢。不重。不轻。只是扫。扫过水泥地上的灰尘,扫过雪地上的脚印,扫过那些即将被炸碎的、微不足道的、属于活人的痕迹。
他的扫帚,扫过赵秃子的脚边。
赵秃子正骂骂咧咧地训斥着手下。他的声音很粗,像砂纸在铁上磨。他在骂一个站岗的士兵。骂他站得不正,骂他枪背歪了,骂他眼睛不看着前面看着月亮。他骂人的时候,唾沫星子在月光下飞溅,像一颗颗小小的子弹。高飞的扫帚,从他的靴子边划过。竹枝扫到了他的鞋尖。赵秃子正骂到兴头上,被扫帚一挡,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绊倒。
他猛地转过身,那张粗糙的、秃着额头的脸,在月光下涨成了猪肝色。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两颗黑色的、像钉子一样的眼珠,死死地盯着高飞。
"老不死的!"他骂了一句。声音像炸雷。在寂静的厂区里,那声音传得很远。远到张丽都回过头来,朝这边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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