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康回到办公室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那扇门板是松木的,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,漆皮剥落,露出里面灰白的木质。门板很凉。零下三十度的哈尔滨冬夜,这扇门板像一块冰,贴着他的脊背,透过那件旧棉袄,透过里面的衬衫,直接贴到他的皮肤上,贴到他的骨头上。那凉意从脊椎一路窜上来,窜进他的后脑勺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但他没有挪开。他反而把整个后背都贴了上去,像一个人快要淹死的时候,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。
不是因为跑了。他没有跑。他从指挥所走回办公室,只走了不到五十步。每一步都很稳。像他刻刀下的每一刀。但他需要喘气。因为他的肺里,没有空气。只有铅。只有那三百箱炸药蒸发出来的、看不见的、带着硝石味的铅。那些铅灌进了他的肺,灌进了他的血管,灌进了他的心脏。让他的每一次呼吸,都像在吞一块烧红的炭。
他闭上眼。黑暗里,全是画面。赵秃子蹲在墙角,抓起那几根金条的样子。那双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手,像鹰爪一样扣在金条上。那眼神,那贪婪的、得意的、像饿猫闻到腥味的眼神。张丽站在月光下,手里攥着那根黑色的接线,像攥着一个婴儿。她的脸在月光下惨白,像涂了粉的戏台上的鬼魅。高飞佝偻着背,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"沙——沙——"的声音。那声音单调,枯燥,却像一根绳子,勒在他的脖子上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睁开眼。办公室里很暗。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。惨白的,像死人的脸。他看着那点光,看着光里的灰尘在飞舞。那些灰尘很小,很轻,像他的命。在这座即将被炸毁的工厂里,在这三百箱***的缝隙里,他的命,也像一粒灰尘。随时会被爆炸的气浪掀起来,吹散,消失,连一点痕迹都不剩。
窗外,高飞的扫帚依旧在单调地划过地面。
"沙——沙——"
那声音此刻听来,不再是战鼓。不再是那种催人奋进的、让人热血沸腾的鼓点。而像是一根越绷越紧的弦。一根弓弦。弓已经拉满了。箭已经搭上了。弦绷到了极限。再紧一分,就会断。断了,箭就会射出去。射向哪里?射向张丽的心脏?射向赵秃子的脑袋?射向那三百箱炸药?还是射向那几个在黑暗中等待的人?
秦康知道。第一步——收买赵秃子、骗过张丽的初步审查——虽然险之又险地成功了,但这成功脆弱得像纸糊的窗户,一捅就破。
那几根金条,那几根他用半辈子扫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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