攒下的、沉甸甸的、黄澄澄的金条,此刻正躺在赵秃子的怀里。贴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连长的胸口。那金条是封口费。是买命钱。但也是一颗定时炸弹。赵秃子不是傻子。他是个老兵。他在战场上活了半辈子,靠的不是勇敢,不是忠诚,而是嗅觉。对危险的嗅觉。像一只老鼠,能闻出猫的味道。他能闻出金条的味道,也能闻出死亡的气息。一旦他意识到,这笔买卖不只是钱的问题,而是命的问题——一旦他意识到,那几根金条,可能会把他送上军事法庭的绞架——他就会翻脸。他就会把金条吐出来。他就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疯狂地扑上来,把所有人都撕碎。
而张丽。张丽更可怕。她不是一个能被金条收买的人。她是一个被仇恨驱动的人。她的仇恨比她的贪婪更大。比她的恐惧更大。比她的命更大。她要毁灭。她要看着这座工厂、这座城市、这些人,在她面前化为灰烬。那是她在这乱世里,唯一能感到的、活着的证明。她不会停手。不会因为这点小把戏就停手。她只会更加疯狂。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,在最后的时刻,用尽全身的力气,去撕咬,去摧毁,去把一切都拖进地狱。
秦康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。不是因为不紧张了。是因为他知道了。知道了这脆弱的成功,像纸糊的窗户。知道了那根弦,绷到了极限。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知道了那风暴,还在后面。
他推了推眼镜。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。是他呼出的热气。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。镜片很凉。金属框也很凉。但他擦得很仔细。像擦一件精密仪器。像擦他那些刻刀。像擦他刻进铁里的每一个微米级的线条。
擦完,戴上。世界重新清晰了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。高飞在扫地。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"沙——沙——"的声音。那声音在风里飘着,像一首歌。一首没有词的歌。
与此同时,李雪正端着那杯精心调制的咖啡,走在通往张丽临时指挥所的走廊上。
走廊很长。很暗。灯坏了三盏,只剩两盏还亮着。灯泡是昏黄的,瓦数很低,像两只疲惫的眼睛,半睁半闭。灯光把李雪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投在地面上,投在墙壁上,投在天花板上。那影子很瘦。很细。像一根竹竿。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竹竿。
她的脚步很轻。像猫爪踏过积雪。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那声音很大。在她的耳朵里,像一面鼓。咚、咚、咚。每一下都砸在她的鼓膜上。砸得她头晕。砸得她想吐。但她不能吐。她端着那杯咖啡。咖啡必须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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