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不能洒。一滴都不能洒。
咖啡杯是白色的,搪瓷的,上面印着一朵褪色的红色牡丹花。杯壁很烫。热气从杯口氤氲而上,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。那是咖啡的香。真正的咖啡。不是替代品。不是炒糊的麦子磨的粉。是真正的咖啡豆,磨的粉,煮的水。张丽只喝这个。在这冰天雪地的哈尔滨,在这即将被炸毁的兵工厂里,张丽还要喝一杯真正的咖啡。像一个贵族,在断头台上,还要穿一件干净的衬衫。
但那香气里,掩盖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药味。
那药是李雪自己配的。她用了一个星期。在她的那间小屋里。用她能找到的所有材料。她不是学药的。她是学通讯的。她懂线路,懂电流,懂信号。但她不懂药。她只能试。用老鼠试。用那只灰色的、在墙角窜来窜去的老鼠。她把药拌在饭粒里,放在老鼠洞口。老鼠吃了。然后它开始转圈。转了三圈,倒了。李雪蹲在洞口,看着它。看着它抽搐,看着它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。她的心跳得很快。不是因为害怕。是因为兴奋。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剂量。那个能让一个人产生幻觉、心跳加速、无法集中精神、说话颠三倒四的剂量。那个刚好能让张丽变成一个疯子、又不至于让她死掉的剂量。
但她不知道,那个剂量,对她自己意味着什么。
那杯咖啡里,药的分量是按张丽的体重、体质、和那杯咖啡的温度计算的。张丽胖。张丽抽烟。张丽的心脏不好。那剂量对她来说,是刚好。但对李雪来说,不是。李雪瘦。李雪不抽烟。李雪的心跳很快。那剂量对她来说,是致命的。
但她必须端着这杯咖啡。走到张丽的指挥所。放在她的桌子上。看着她喝下去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冷。走廊里不冷。有暖气。虽然暖气很弱,但比外面强。她的颤抖,来自那杯咖啡的重量。那杯子里装的不是饮料。是毒药。是能决定数百人命运、能左右这座城市未来的毒药。是她用一只老鼠的命换来的毒药。是她自己可能也要付命的毒药。
她走到指挥所门口。停了一下。深吸一口气。那口气很凉。像一把刀,被她吞进了肚子里。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强迫自己的脸,变成另一张脸。一张带着几分怯懦的、恭敬的、低眉顺眼的脸。一张不会让人起疑的脸。一张她在这几年里,演了无数次的脸。
她抬起手,敲门。三下。很轻。
"进来。"
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尖细,冰冷,像一把刀刮在玻璃上。
李雪推开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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