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成火球。
他猛地扯起那根粗大的电缆。
用尽全身力气。他的两只手。那双粗大的、满是老茧的、能拧最小的螺丝、能摸最细的裂纹的手。那双曾经握着刻刀、在铁里刻下微米级线条的手。那双曾经端着咖啡杯、在张丽面前低眉顺眼的手。此刻,它们攥着那根电缆。攥得很紧。紧到指关节发白。紧到骨节发出"咔吧"的声音。
他狠狠地将它甩向旁边。
甩出去。像甩一条蛇。像甩一根废物。像甩一个已经完成了使命的、该被扔掉的垃圾。电缆飞出去。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。像一条黑色的蛇,在月光下,在空中。然后落下。
落在旁边一堆废弃的、沾满油污的破布和木料上。
那些破布。那些木料。那些在工厂里到处都是的、没人要的、像垃圾一样的废料。那些沾满了机油的、散发着恶臭的、被扔在角落里的破布。那些被锯掉的、被扔掉的、被遗忘的、像骨头一样的木料。它们堆在那里。像一座小山。像一座即将被点燃的、黑色的、肮脏的山。
同时——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藏有齿轮草图的油布包。
那块油布。很厚。很结实。用桐油浸过。防水。防火。防弹。防一切。他把那张假线路图折起来。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但他把那个油布包掏出来了。那个包着真正的齿轮草图的包。那个包着那些微米级的线条、那些枪膛的****、那些击针的击发角度、那些复进簧的钢丝直径的包。那个包着这座工厂的命、这座城市的命、这个民族的工业火种的包。
他死死护在胸前。
用两只手。用整个身体。用他的胸膛。用他的骨头。用他的血。用他的命。他把那个油布包护在胸前。像护着一个婴儿。像护着一颗种子。像护着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。像护着那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。像护着段平。像护着关明。像护着高飞。像护着李雪。像护着所有那些即将被炸碎的、冰冷的、沉默的、但永远不会消失的铁。
用自己的身体,挡在了电缆可能产生的任何电火花和附近一箱打开的雷管之间。
那箱雷管。就在不远处。打开的。木箱。里面是一排一排的、像蜡烛一样的、黄色的、致命的东西。如果电缆短路。如果产生电火花。如果那火花溅到那箱雷管上。如果那箱雷管爆炸。如果那箱雷管的爆炸,引燃了旁边的三百箱***——
但他挡在那里。
用他的身体。用他的胸膛。用那个油布包。用那些铁里的字。用那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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