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闷响。像那团火。像那道闪电。像那颗子弹。像那把剪断电缆的钳子。像那些刻在铁里的字。像那些微米级的线条。像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数据。像那个黎明。
秦康眼眶欲裂。
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,变成了两口井。两口干涸的井。两口被烧干的井。两口被那团火、被那道闪电、被那些子弹、被那些瓦片、被那些浓烟、被那些铁里的字烧干的井。他的眼泪没有流出来。因为他的泪腺干了。因为他的泪腺被那团火烤干了。被那道闪电烧干了。被那些铁里的字烤干了。但他的眼眶裂了。裂开了。像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。像那道裂纹。像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
但他知道高飞说得对。
他知道的。他一直知道的。从他选择这条路的那一刻起。从他拿起那把刻刀的那一刻起。从他把那些数据刻进铁里的那一刻起。从他把那块姜糖掰成两半的那一刻起。从他把那半杯清水递给段平的那一刻起。他就知道了。这条路不是一条能回头路。这条路是一条只能往前走的路。一条用血铺成的路。一条用命铺成的路。一条用那些倒下的人铺成的路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屋顶。
看了一眼那片瓦砾。看了一眼那团火。看了一眼那轮惨白的月亮。看了一眼那道裂纹。看了一眼那个已然静止的身影。那个像一座沉默的礁石一样的身影。那个像一块不肯倒下的石头一样的身影。那个像一根不肯折断的桅杆一样的身影。那个趴在屋脊后面的身影。那个半跪的身影。那个倒了下去的身影。那个永远不会再起来的身影。
他将所有的悲痛和力量,都压进了牙关。
他的牙关咬紧了。咬得很紧。紧到他的腮帮子鼓起来。紧到他的咬肌暴起。紧到他的牙齿发出"咯吱"的声音。像骨头折断的声音。像那根弦断的声音。像那根电缆被剪断的声音。他把那些悲痛压进去。把那些力量压进去。压成一块铁。压成一块被扔进炉膛里的铁片。压成一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。压成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。压成那些刻在铁里的字。压成那些微米级的线条。压成那个黎明。
他扶起李雪。
她的身体很轻。很软。像一片叶子。像一张纸。像一粒灰尘。像那些即将被炸碎的铁屑。但他的手很稳。像铁。像那把刻刀。像那些微米级的线条。他扶住她。像扶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。像扶住一根被锯断的桅杆。像扶住一根断了的弦。像扶住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。像扶住那声叹息。
跟着高飞。
那个佝偻的背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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