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路,退回去。退到脚底。退到脚趾尖。退到那片被高飞扫过无数遍的、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冰冷。刺骨。像哈尔滨的夜风。像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。像那三百箱炸药上、那层惨白的月光。
关明开枪了。
秦康知道那声闷响是谁打的。是关明。是那个趴在厂房屋顶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。是那把步枪。是那颗子弹。那颗精准的、致命的、打穿了那个拿无线电的警卫的脑袋的子弹。关明完成了他的任务。他打掉了那个能发出毁灭指令的人。他打掉了那台电台和那个警卫之间的连接。他打掉了张丽通过无线电呼叫支援、呼叫空军、呼叫炮兵覆盖射击的可能。
但张丽——
张丽被那杯咖啡里的药剂逼疯了。
那杯白色的搪瓷杯。那朵褪色的红色牡丹花。那口温热的、带着药味的液体。李雪咽下去的那口。张丽也咽下去了。那剂量不大。但对张丽来说,够了。她的心脏不好。她的神经紧张。她的精神在崩溃的边缘。那点药,像一根火柴,扔进了一桶汽油。她的幻觉来了。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。她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。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笑她。觉得段平在笑。觉得常伟在笑。觉得那些已经被她杀死的人,都站在她面前,指着她的鼻子,笑她。笑她的疯狂。笑她的毁灭。笑她即将变成灰。
她不再需要无线电。
她自己就是那个发疯的指令源。她的嘴,就是电台。她的尖叫,就是信号。她的歇斯底里的"炸",就是那个按钮。她不需要按下任何东西。她只需要喊。喊出来。让赵秃子听到。让那些警卫听到。让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听到。让他们去按。让他们去点。让他们去把那三百箱***,变成一场冲天的火球。
她在喊"炸"。她在命令。她在用她最后的、疯狂的、被幻觉支配的理智,命令赵秃子,提前引爆。不等天亮。不等撤退。不等任何东西。现在。立刻。马上。
秦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猛地撞开办公室的门。
那扇松木门板,那扇刷着暗红色漆的门板,那扇他刚才靠着喘气的门板,被他用肩膀狠狠地撞开了。门锁"咔嚓"一声断了。木屑飞溅。门板撞在墙上,弹回来,又撞回去。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像一头牛,撞在栅栏上。
他冲进夜色里。
不是走出去的。是冲出去的。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,终于挣脱了锁链。他的腿很长。他的步子很大。他的身体前倾,像一支箭,从弦上射出去。他不再是那个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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