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撕裂了那层笼罩在工厂上空的、死亡的、压抑的、像铁一样的黑暗。
直扑引爆点。
张丽和赵秃子所在的位置。指挥所门口。那盏昏黄的灯泡下。那张桌子旁。那台电台边。那个疯狂的女人和那个贪婪的男人之间。那个即将决定一切的地方。
寒风刮过脸颊。像刀割一样疼。
哈尔滨的冬夜。零下三十度。不,更低。零下四十度。寒风像刀子。像无数把刀子。从四面八方刮过来。割着他的脸。割着他的耳朵。割着他的手。割着他的每一寸暴露在外面的皮肤。他的脸在瞬间失去了知觉。变成了麻木的、冰冷的、像铁一样的面具。但他感觉不到。他的血是热的。他的骨头是热的。他的心里有一团火。那火在烧。烧得他的血沸腾。烧得他的骨头发烫。烧得那些刀子一样的风,变成了温暖的风。变成了春天的风。
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声音。
喘息。像一头牛。像一头在田里耕了一天地的牛。粗重的。急促的。没有节奏的。每一口空气都像吞了一块冰。冰在他的肺里化开。变成水。变成血。变成那股让他继续跑的力量。心脏。在胸腔里疯狂地跳。像一面鼓。像两面鼓。像一百面鼓。同时敲。同时擂。同时撞击着他的肋骨。撞击着他的胸腔。撞击着他的喉咙。撞击着他的耳膜。那声音很大。大过那台电台的啸叫。大过张丽的尖叫。大过那声闷响。大过这世上的所有声音。
"赵秃子!不准炸!"
秦康嘶吼着。
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奔跑而变得嘶哑破音。像一块被撕裂的布。像一根被扯断的弦。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的最后一声咆哮。那声音在夜空里传开。撞在厂房的墙上。弹回来。撞在那些老机床上。弹回来。撞在那些炸药箱上。弹回来。撞在那些士兵的耳朵里。撞在赵秃子的耳朵里。撞在张丽的耳朵里。
他冲过车间拐角。
那是一个直角的拐角。红砖墙。水泥地面。拐角后面,是指挥所。是张丽。是赵秃子。是那个按钮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幕。
张丽披头散发。她的发髻散了。那枚珍珠发卡掉在地上。碎了。她的头发像一团黑色的、肮脏的、纠缠在一起的绳子,披散在她的脸上。遮住了她那张涂着厚粉的脸。粉被汗水冲花了。一道一道的。像眼泪。像血泪。她像一只疯掉的野兽。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、终于被放出来、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这个世界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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